第10章 两个人的寂寞(1/1)
一片纯净的白色。
秦桑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怔愣。
脑海里还回荡着她用那样悲伤而认真的声音。她说她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能有多久呢？他如果现在开始喜欢她，应该不会太晚吧。他不由自主的想着，却是忍不住心中有一丝欣喜。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身躯，他不由自主地苦笑。
他没有回到身体，心中却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吧，这样的安排。
还在心思飘忽中，病房的们忽然打开。
秦母与水清浅偕同走了进来。两人沉默地坐下，谁也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秦桑。
守着一份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任何人都会累吧。他知道，没有回到身体，对一心等待着他醒来的她们太过残忍与不公。
他也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一想到他要夺走她的十年，一想到他醒来后会忘记她，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撕裂般的疼痛。他真的无法，就这样放下谭静安。他放不下。
秦桑心中有些压抑，他走到秦母身边。
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她似乎变老了许多，整个人也都消瘦了。秦桑想要张开手拥抱一下她，却还是作罢，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妈，我会醒来的，好吗？”
他转头望向水清浅，动了一下唇，最后黯然道：“对不起，清浅。”
当然没有人听到他说话，意料之中的情况。
秦桑开始往谭静安家中的方向奔去。
他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清醒了，不管他是否记得她，都请一定要让他再次爱上她，千万，千万不要就这样放弃了他。
到达谭静安家中时，谭静安正在批改作业。他平复自己奇异欢喜的心情，悄悄地绕到她身后，出其不意的喊了一声：“安安！”
谭静安没有任何反应。
他愣了一下，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心中突然升起恐惧……现在已经就连谭静安都看不到他了吗？
秦桑想要拿起物品示意，却发现自己的手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刻骨的……绝望。
他无力地跌坐在谭静安脚下。这样子，他怎么能接受，怎么能？
以后，他是真的只能一个人了吗？可是为什么，不能再缓缓吗？
他还没有告诉她，他也是那么眷恋着她，那么想跟她生活在一起啊。
“秦桑，帮我拿杯水呗……”
两个人都突然怔住。
当时秦桑还在时，谭静安总是把他当作免费劳动力，指使着他做这做那。秦桑口中虽然会发牢骚，但还是每次都会照做。
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两个人在玩俄罗斯方块，打赌谁输谁洗碗。她玩着玩着直觉要输了，便嚷嚷着要秦桑去喂安静罐头。
“谭静安你也真是够了，本来要我一个不负责吃饭的人跟你定下这样的赌注已经是恩赐了，你居然还想耍赖？”秦桑不可置信道。
“什么耍赖啊，到底是你女儿重要还是输赢重要？”谭静安义正言辞的狡辩。
“行，当然是我女儿重要。”秦桑无奈接话，但是却一只手没有停下玩游戏的节奏，只用另外一只手做事。
走到安静面前时，安静用爪子扒了一下耳朵，眼神瞟了一眼秦桑，表情似乎在说我早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了。
秦桑无奈道：“女儿啊，你妈都不管你了，以后你看到她只要用你高贵的臀部对着她就好了啊。只有爸爸的怀抱是你坚强的港湾……”
“够了秦桑，你话真多。”谭静安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屏幕。
“只需你耍赖，不许我埋怨啊。”
最后谭静安还是输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开了什么外挂啊？”
秦桑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谭静安，一副“不要侮辱我智商，跟你还用外挂这种东西吗？”的表情。
只是最后，秦桑还是在她吃完饭后，主动将她的碗筷收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
谭静安不由自主轻笑出声，她当时想啊，秦桑，你不要再用这样的好像宠溺的眼神看着我，我怕我会当真。
“谭静安你又来了，秦桑早就走了。”谭静安好笑的捶捶自己的脑袋。明明以为自己适应了，刚刚有一瞬间却还是以为秦桑就在她身边，一如既往。
“安安……”秦桑一只手掌捂着自己的眼睛，艰难道：“我在，我在。只是对不起，没办法帮你拿水了。”
这样的悲痛啊，该怎么缓解。
明明知道谭静安看不到自己，秦桑却还是留了下来。
看着她故意忙忙碌碌，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不给自己留下空闲的机会；看着她在家中越来越常失神，却能够在所有人面前完美的坦然，完美的诙谐；看着她……一不留神就叫出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他的应答。
秦桑，秦桑……
我在，我在……你听到了吗？
从来不知道，从她口中呢喃的秦桑二字，是那么大的安慰与伤痛。
谭静安睡了三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都无能为力。心中万分担心她是否生了病。在她如同没事那般起床时，好笑地松了口气。
谭静安回家的晚上，他坐在她的身边，假装这是两个人的旅程。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心中竟是完全的满足。
半夜的不眠人在回忆过往时，他也看着谭静安一张张翻动他的过去。
那一刻，心中的震撼让他感觉万分不真实。
谭静安，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他深情凝视着她在昏暗的夜灯下明灭的脸庞，你到底，爱我多久了。
就在林尔雅告诉谭静安他未醒的消息时，他看着谭静安煞白的脸色，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没关系安安，我就在你身边，没关系……”
然而，又怎么可能没关系。
谭静安开始闹牙疼。
“你看你，回来又吃上火的东西又熬夜，牙疼了吧？真是不长记性。”谭父拿着老干妈在谭静安面前晃了一圈。
“爸……”谭静安委屈的看着谭父：“我都是病患了你还说我。”接着又加了一句：“还拿老干妈诱惑我！”
“牙疼算什么病，咬点生姜。”谭父毫不在意地挖了一勺辣椒酱。
“都试过了，生姜，盐水，各种网上查的到的偏方我之前早就试过了好吗，哪有用啊。”谭静安不满的嘀咕。
“额……你都多大了，还要我给你解决啊，找你妈去。”
这有逻辑关系吗？谭静安暗地里翻了一下白眼，走向厨房：“妈……我是爸亲生的吗？”
“当然不是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啊……”
谭母的声音远远从厨房传来。
秦桑坐在谭父身边一起看西游记，闻言忍不住笑，心中却一下一下抽疼着。
是不是只有他知道，自从林尔雅来过那天后，谭静安不曾再睡过一个安稳的好眠。她变得浅眠，一点点小声响就会惊醒，然后翻来覆去，久久才能入睡。
她也因此变得易怒，在父母面前尽量压制，一个人在房间时，总是一张一张撕着废纸，想要缓解内心的压抑，最后却总是跳上床狠狠的捶打枕头。
所以上火了吗？
我的安安，你是在后悔自责吗？可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啊，我的傻女孩。
深夜两点半，谭静安捂着半边脸颊，焦躁的在床上翻滚，最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打开抽屉，想要拿出一颗止疼药，可是手刚碰到芬必得，却又收了回来。
一个人如果心痛，会到什么程度呢？跟牙疼比又如何？
也许不过是一场牙疼就能压制的心酸吧。
她望着玻璃窗外，远处的大厦有几盏灯灭了，又有几盏灯忽而亮起，昭示着这个城市中，同样的深夜不眠之人。
秦桑坐在谭静安身边，像是陪伴，像是守候。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谭静安，永远不过是只敢一个人在夜里哭的凡人。在众人面前，她还是要欢笑，要告诉所有人，其实她已经释怀。
“秦桑，秦桑。你现在在哪里呢？魂魄消失的概念又是什么呢？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见到你了吗？”谭静安喃喃着：“我一直以为放你离开，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情。我以为我会难过，但很快就愈合。只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要怎么假装，怎么假装你还好好的活着。秦桑……你可不可以还活着，可不可以……再出现一次。像那次，在学校门口，突然的出现在我面前……求你……”
害怕惊醒对面房间熟睡的父母，谭静安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只有泪水不停的留下，浸湿了一片衣袖。她低低的抽泣，小声地哽咽着。剧烈疼痛的牙齿，像是给了她一个终于可以哭泣的借口。
秦桑想为她擦泪，手却再一次穿过她的身体。他不甘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无力地放弃。
滔天的绝望快将他淹没。他轻轻张开手，像是把她拥入了怀里。口中低语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才听得见的情话。
“静安，静安，我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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