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池边梅自早(1/1)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呲啦一声燃尽自己最美的姿态,然后陨落,像一朵凋零的花。
谭静安坐在窗前,看着烟花散尽,夜空恢复深邃的黑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愁容。她突然间想起张爱玲曾经说过,我们只看得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
她突然有些浅浅的恨意。不想再看到这样的表情,不想再看到这样的自己。
明天就是除夕了。除夕除夕,辞旧迎新,一元复始。难道她要以这样的面孔去迎接新的一年吗?
那么秦桑呢?另外一个世界也会有春节吗?
她突然想起林尔雅说的魂飞魄散,一下子愣住。就算另一个世界有,秦桑也是没有的啊。
她把自己埋进被窝里。不要想,谭静安,不要想。
秦桑回了一趟家。
家中并没有想象中气氛压抑。
秦父秦母在用晚餐,难得的是,水家一家人也都在秦家。
“明天的压岁钱记得给秦桑留着,等秦桑醒来他一定会向你要的。”秦母轻声向秦父说道。
“嗯,留着。你明天带过去就放他枕头底下吧。求个好兆头。”秦父思考了一下,回答。
秦父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遮挡了一丝双眼的锐利。五官明朗,看得出年轻时的俊秀。看起来与秦桑很相似,却比秦桑多了一些沧桑与刚毅,少了一些平和跟雅淡。
“这样也行。”秦母点点头。
两人沉默下来。周围一家子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
水清浅却接口道:“伯父伯母,记得要包大一点,免得他醒来不高兴,觉得你们趁他睡着了压榨他。”
所有人都笑了。
谁都知道秦桑不会这样,但此时却没人反驳。所有人都希望秦桑真的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做完了就醒来了。
秦桑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了。虽然他一直陪在谭静安身边,却还是会时常回来看看。不然怎么可能放下心呢,自己的父母在一心期盼可能永远不会再醒来的自己。
看来水青来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事情真相,所以所有人都还在守着他醒来,期待一个奇迹。
这次过来,只是想在之后的春节里陪着谭静安。他害怕,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又在深夜独自流泪。如若他在,纵然无法安慰,也是一种陪伴不是吗。
除夕这一天很热闹。
街上到处放着新年歌曲,这样红红火火的节日,不自觉感染着大家的心情,让大家相信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谭静安被指挥去给街上的人写春联。
天地和顺家添财,平安如意人多福。
迎新春事事如意,接鸿福步步高升。
求春联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总归不是如意就是顺心。
谭静安手执毛笔,沉静地一笔一划挥舞着。她突然想起当初拿着秦桑的字迹,模仿他的凌厉与飘逸的行楷总是不到位,让她很是气馁。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隶书。平稳浑厚,最重要的是规规整整。
晚上一家三口打起了火锅。
秦桑看着谭静安吃的满头大汗满嘴通红还不停的往自己碗里加辣椒,深觉好笑。他想,以后吃饭一定要克制她吃辣椒的习惯。
以后……他自嘲般扯起嘴角。
春节的第三天,谭母毫无预兆地交给谭静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你说什么?春节还没过呢你就让我相亲?”谭静安不可置信地叫喊。
秦桑一下子就眼神锐利地看向两人谈话的方向。
“什么相亲?就见个面。再说了,人家工作很忙的,过几天就要走了,能为你安排个时间就不错了!”谭母轻松回答。
好像是她逼着人家跟他见面一样。谭静安使劲翻白眼,试图表示自己的不满。
“怎么?不想去啊?”谭母看到谭静安这样的表情,问道。
“怎么会?”她赔笑说:“您说的我一定照办啊!”
这是实话。自从那天起,她就未曾敢违抗父母的任何一个指令。
只是谭静安无法看到秦桑危险地眯起的双眸。
谭母却是满意的点头:“我们那天有事,就不带你们相互认识了,记住啊,你们的接头暗号是……”
“妈,你够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以为抗战啊!”谭静安嚷嚷着打断了谭母,跑回了房间。
大学刚毕业,她妈就生怕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为她筹备了一次相亲。
还记得她妈一本正经的跟她说,进去餐厅以后,你们保证能认出对方来!
废话,能认不出来吗!两人额头上绑着红丝带的回头率是百分之两百啊!
当时什么都很好,男方脾气温和,家中家境富裕,相貌也算端正,但他们交谈时,男方居然表达了对她妈采用的相亲见面方式的认同。
谭静安当下就觉得,此男非自己可驾驭,还是要慎重。
经过这样的乌龙事件,谭静安决定还是及时逃走比较好。
睡了一个午觉起来,谭静安精神十足,神清气爽地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搭上了一条浅色格子的围巾,准备去见相亲对象。在穿鞋子时,她思考了一下,换上了一双平底鞋。
秦桑看着走出房门,明显精致打扮了一下自己的谭静安,双眉紧紧皱起。
这样的自己,连留下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谭静安你给我换上高跟鞋!”谭母远远的声音传去。
“哎呀要是人家不够高怎么办!”谭静安已经跑远了。
这是一家中式点心店,以当地特色点心为主打,也推出了其他地区的不同口味。颇受当地人的喜爱。
“216号桌216号桌……”谭静安不停念叨着,深怕自己一不小心记错了。
等谭静安找到座位的时候,上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戴着一幅暗金色眼镜,低头看着书。看到谭静安,他抬头,眉眼沉静,柔声问了句:“你好,是谭小姐吗?”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画上谦谦君子,弱质书生。
“哦,是!”谭静安回过神来。
看到谭静安笨拙的回应,他笑了:“梅自早。”
梅自早。谭静安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也笑了:“好名字。”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一下子融合起来。
坐在一旁的秦桑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意识。
诚然,乍一看,秦桑与梅自早的气质有些相像。但也许是家庭背景的缘故,秦桑多一些商人的锐利,梅自早多一些士人的的雅致。
秦桑很沮丧。他当然知道谭静安有多欣赏这样的男子。谦谦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秦桑的心一直往下坠。可是他有什么立场呢?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很久之后,秦桑很憋屈的问谭静安,他与梅自早那么相似,甚至他还不如梅自早温润如玉,为什么她没有喜欢上梅自早。
当时谭静安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秦桑:“你跟他哪里像了?人家随便一个动作就是一幅水墨画好吗,你呢?”
当然他那时已不介意这样的回应,只是很直接地把谭静安压在身下凌虐。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谭静安心中,他一直是没有人可以比较和替代的存在。
“凉糕怎么样?”谭静安看到梅自早吃了一口新上桌的甜点,开口问道。
“还行,不会太甜。”梅自早歉意地说:“我还以为女孩子多会喜欢甜食,应该提前征询你们的意见的。”
“不会,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是很喜欢东西还是很喜欢人啊。秦桑在一边咕哝。
两人准备离开,在谭静安坚持付一半的费用时候,梅自早笑说:“我妈说敢让女孩子出钱就不让我进家门。”
谭静安想了想,没有再坚持。只是回答:“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梅自早欣然应允。
还有下次!秦桑不安地转悠,居然准备下次了,谭静安你哪来的胆子?
梅自早想要送谭静安回家,却被拒绝了:“家很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也好。”
“今天认识你很高兴。”谭静安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是。你回去后,要怎么对伯父伯母描述这次见面?”
“嗯……有望长期发展友谊关系?”
梅自早笑出声:“看来我还是不足以让你怦然心动啊。”
“不不不,实在是在你面前自惭形秽,生不起非分之想。”谭静安急忙澄清。
“是自惭形秽,还是心有他属?”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是随口一问。”梅自早看见谭静安一瞬间黯然的脸庞,轻声说:“抱歉,逾越了。”
“没事,的确。因为心太小,已经住了一个人,便无论如何再也塞不下另外一个人了。”
“我想我大概明白这种感觉。”
谭静安疑惑地抬头看他。
“大概是明明可以把他从心底取出来,却舍不得的感觉。困住自己的,永远是自己。”
“哈哈,看来你也不是不识愁滋味的人啊。”
两人默契的一笑,相互道别,分道而走。
陷入自己思绪的秦桑猛然醒过来,追上前头的谭静安,并肩而走,步伐一致,却无人看见一高一低相行的身影是多么契合。
只是秦桑最后却后悔了。还不如就这样找个人替他陪伴着她。谭静安这么坚持,他却不知道,他会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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