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为谁妥协(1/1)
昨夜下的一场雨，打落残花满地。
谭静安提着自己的两袋衣服，缓缓漫步在回家的小道上。微微湿润的空气呼吸起来让人觉得清爽，她不自觉带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细碎的笑意。
终究还是要回家的。谭静安望着楼下略显空荡的平地，心想。
在林尔雅家中叨扰了一些日子，虽然说是鸵鸟般的躲法，但好在还是给了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只是林尔雅却不知怎么的烦了，一股脑把她的衣服全塞在包里，把她赶了回来。
她是很苦恼的，不是因为她好吃好喝像个标准的奴婢一样伺候着林尔雅却被嫌弃，而是林尔雅塞衣服的动作太过粗鲁，让她看着很是心疼。
当时她果断推开了林尔雅：“走就走，你惩罚我衣服做什么？”
“就你这衣服，跟我那白大褂的价钱差不多，有什么好心疼的？”林尔雅不屑道。
“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材米油盐贵。”谭静安规规整整地把衣服折好，再放进背包中。
当时心惊胆战的绕回家，胡乱地拿了几件衣服就跑了过来，就怕遇到秦桑。
然而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躲一辈子的，她心中比谁都清楚。
“我走了，你可要记得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啊。”
“那你过来帮我写论文背书搞研究啊！”林尔雅带着非常愤懑的口吻回答道。
谭静安背起大包，考虑了一下，认真回答：“那你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谭静安在门口跟林尔雅道别，深吸了口气，似乎终于要面对未知的深渊。
林尔雅抱着一本厚厚的英语字典，视线没有放在她身上，只是说：“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谭静安轻笑，缓缓关上门。喀喇一声，林尔雅把书重重地扔在沙发上，抓狂地拽自己头发：“林尔雅你有病啊，静安走了谁给你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啊！”
可是哪怕这样，她还是想推谭静安一把。
与其说是赶走她，还不如说是想让她去面对。面对事实再痛苦，至少还是在前进。
她不问谭静安，什么都不问，不代表她不关心，更不代表她赞同她逃避的行为。
林尔雅又重新拿起字典。
她已经不想再看到谭静安每天看着天空发呆的样子了。
谭静安看着楼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脚步有些缓慢。
白色与红色相间的运动鞋踩在地面发出的闷响有些厚重，在宁静的早上又显得有些突兀。
倏地，往前的步伐顿住。
谭静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在门口缩成一团的男人。
秦桑！
他闭着眼睛熟睡，又好像睡得不太舒适，别扭地换了一下姿势。身上的毛毯不小心滑落，他微微皱眉，用手把毛毯往身上一拽，却又把脚漏了出来。他下意识缩起脚，歪着头睡去。
看到秦桑的那一刻，谭静安的脚步不自觉向后，却又生生顿住。
就在她进退维谷的时候，秦桑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谭静安，你回来了？”不是平常带着调校口吻的安安，却也没有用冷漠烦躁的口吻叫她。他的声音轻柔舒缓，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欣喜的语气却掩饰不住。
秦桑明显消瘦了，原本就像是被削尖的下巴现在看起来仿佛会扎人。他眼中的血丝更是明显，让谭静安忍不住开口：“你……等了多久？”
秦桑用力眨眨眼，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笑了：“也没有多久，我才等了一个晚上你就回来了。是不是很幸运？”
什么幸运啊！谭静安非常想朝他大吼，但最后只是轻声问：“等我做什么呢？”
无奈的声音像是情人间的喃喃低语，又像是老人家的沧桑叹息。
“等你的晚饭啊。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秦桑温柔地把毛毯折好后，站起来向谭静安笑：“我一直在后悔，早知道当初就答应你的晚饭好了，也不至于现在百般求不得。”
谭静安心一抽，低着头，视线不知道放在了哪个角落：“你明明知道跟这个没关系的。秦桑。”
“那我还能怎么样呢？”他向前几步，想要接过谭静安肩上的包：“我已经找不到理由骗自己了。”
谭静安却拽紧了背包的肩带，不肯松手。“秦桑，不要再来找我可以吗？现在见到你，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
秦桑却笑了，低低的，哑哑的：“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讲。从你告诉清浅，只有我死了才有必要让你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就算我们当面对上，你也只会这么告诉我。”
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谭静安的身体开始感觉到寒意，由外到内，一点一点。
不是这样的，她想告诉秦桑。
可是她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啊。不是这样的，又能是怎么样呢？
秦桑没有理会谭静安的沉默，把手中的毛毯放入谭静安怀中：“既然如此，我随了你的心又如何？现在把它还你，也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还是那样清冷的嗓音，不骄不躁。
秦桑似乎走了，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
谭静安看着手里的毛毯。
是那日她匆匆披在他身上，让他免受风寒的。她当时觉得这条毛毯那么普通，怎么说他也不会怀疑。不曾预料他居然知道了，还拿过来还给她。
两不相欠。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灰色的毛毯上，被瞬间吸收不见。
怎么会这么难受？
眼泪为什么止不住？
谭静安突然想起跟水清浅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收到了她凌晨两点的短信。
“谭静安，你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受伤，就去伤害别人。”
是什么样的心情，让水清浅在深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还给她发了这样一条短信呢？
谭静安蹲在秦桑之前缩着的角落，甚至没有余力将眼泪忍到那扇咫尺的门后。
谭静安哽咽，不小心被呛住，狠狠咳嗽起来。
一双有力却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鞋。
她抬头，看见秦桑无可奈何地蹲在她前面。
她满脸泪水。
秦桑一只手轻轻拍着背，一只手柔柔擦去她的眼泪。
“谭静安，其实我很生气。在清浅告诉我你的冷淡态度的时候，我甚至气的恨不得让自己消失，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和你的牵扯。”
他抚着她的发。
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我也是故意的。在这里等你是故意的。不好好吃饭是故意的。把自己弄得一副凄惨的样子也是我故意的。”秦桑的脸渐渐靠近她：“我在打赌你会不会心疼，会不会软化，会不会因为我……前进一小步。”
“只是你太固执了。把自己包的那么好，密不透风，我没有任何办法打开这个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我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秦桑坐在谭静安身边，缓缓诉说。
谭静安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刚刚是真的想，既然强求不了你，就放了你，也免得你总是为难痛苦。只是我还是舍不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难割舍下你。我甚至觉得不甘心，自己守了这么久，却只是送出了珍视的毛毯和一句互不相欠。我还是跑了回来，就只是想问一句，我的存在如果对你是折磨的话，我的消失对你是不是就意味着解脱和快乐？”
消失……谭静安脸色突然变得惊恐。
她想起自己被告知秦桑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她像是掉下了悬崖，没有人来抓住她。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在黑暗的世界里坠落，却没有尽头。
她无法做出肯定的回答，只能避开他的视线。
“如果是这样，你告诉我，你为了什么而流泪？”
秦桑的声音缓缓靠近她，最后在她耳边低喃：“从你说你打错电话开始就变得不对劲。告诉我，你是不是看见了我和梅彬蔚……”
谭静安猛的推开秦桑，转身就想跑，却被秦桑抓住压入怀中：“谭静安！你总不能每一次都掉头就跑！为什么不来问我？哪怕你不问，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不可以？”
不是梅彬蔚，是她心里的鬼。她心里有鬼，只要给它一丝机会，它就会跑出来，叫嚣着，嘶吼着把她吞没。
那一幕，只是她为心中压制不住的黑暗找了一个释放的借口。
谭静安静止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太狡猾了，秦桑。你太狡猾了。”
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说什么她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还说什么倒回来只为了问她一句话。
却像诱哄一样，引着她进了他的话里走不出来。
他明明知道，对于秦桑，谭静安从来不可能无懈可击。
在谭静安察觉不到的时候，秦桑却是悄悄松了口气：“是，我很狡猾。”
他很狡猾。他不舍得放弃谭静安，所以苦肉戏也好，苦情戏也好，让谭静安有一点同情和心软，他就达到了目的。
可是她却不知道，面对谭静安，他心中多么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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