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梅生(1/1)

    第二十三章 梅生

    其余众人听了均是讶然,李逸飞问道:“孙伯,可是有什么误会的地方?”

    孙章道:“家主,老仆的老子娘就是跟在太老爷和太夫人身后做事的,再到老仆这一辈,先是跟着老爷做小厮,而后又因做事有些分寸才被派来伺候你的。老仆不敢对您的事儿不上心。”又道:“沈家兄妹来的时候,老仆看了看,沈娘子与沈老爷有几分相似,而那沈梅生却是半点也不相同。”

    李逸飞道:“孙伯的意思是说,沈梅生乃是他人假冒的?”

    孙章回答道:“正是这样。当时老仆心中存了些疑心,但是瞅见家主兴致昂然,将他们两位都安置府里,老仆也不便说些什么。”

    说到此处,孙章叹了一口气,道:“可今日家中有婢女死了,明日焉知就不会轮到咱们其他奴仆婢子的身上,更甚者会落到家主的身上。对方是何心思,是觊觎李府家财还是不世的武功,这些老仆全都不知,也不管是否讨嫌了,只希望忠言逆耳,家主能听我一句。”

    李逸飞暗暗思索着,闻此,问询道:“你既有此疑心,有没有去汉水查看?”

    “提起这个,老仆确实有遣人去看了看。”孙章说道:“但汉水那年水灾,死了不少人,沈家也不能幸免,这也是实话,至于真正的沈相公和沈娘子是否逃出生天,老仆就不知道了。”

    他的话像是钩子似的,非但将沈梅生的嫌疑勾出来了,顺带着也将沈红绡的嫌疑勾了出来。李逸飞眼睛微微眯起,思绪翻飞,片刻后,他问道:“照你这么说,不止是沈大哥,就连红绡都未必是真的了。”

    孙章垂首,慢声道:“老仆不敢诬赖好人,心中确有疑影,家主需要万分提防。”他顿了一下,说道:“若是家主不愿意听这话,只当它一阵风。”

    李逸飞望着他低下的头颅,心想道,听到的话怎么能当作是一阵风,杳无痕迹,都是种子,埋在心底,迟早有一天会发芽。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去问个明白。这般想着,遂提步去蒹葭阁。

    宋誉宁与肖楚客互视一眼,柳英荷在旁说道:“走,去瞅瞅。”

    宋誉宁问她道:“你在此处,谁在看着董娘子?”

    柳英荷哼道:“我自有我的安排,你管不着。”

    肖楚客道:“是李越罢?”

    柳英荷瞪大了眼睛,不过就一下子,嘴硬道:“不是。”

    宋誉宁会心一笑,说道:“李府这么热闹,咱们都醒着,那李越八成是难以入眠的,可他却没有出来看热闹。”

    柳英荷道:“说不准儿,他出去寻欢作乐了,不在府里。”

    “那正是呢,他出去恰巧遇见你,然后你就令他暂代你看着董娘子了。”宋誉宁顺口接道,猜的与事实是**不离十。

    柳英荷不搭理他,一径地往前走。蒹葭阁的灯火依旧亮着,没有熄灭的样子,好似长夜永寂,灯明如昼。

    就在李逸飞等人要进蒹葭阁前,旋出一条身影从户牖逃去。

    李逸飞瞥了一眼,不禁徐徐叹息,道:“今日的李府就像是破了的网,逃出去好些漏网之鱼,先是女贼,再是白衣女子,杀死阿绣的凶手,刚才又出去一个。”

    温瑞与阿善连忙道:“是小的办事不力。”

    李逸飞摆摆手,说道:“罢了,也不是你们所能掌控的。”

    沈红绡早听到了李逸飞的话音,就浅移莲步,望向李逸飞,一张梨花面上全是哀容,她细声道:“郎君怎地有暇至此?”

    李逸飞若未闻,径自道:“方才出去是你哥哥罢?”

    沈红绡低垂秀颐,默不作声。

    李逸飞道:“你不必说,我也明白,你们倒是兄妹情深了,可我刚刚得知那不是你兄长。”说时,他目光无声无息地投向沈红绡,他清晰地看到沈红绡听到这一句话后,身子不由地一僵,正想要抬起头来看李逸飞,正好撞上了他打量的目光,又默默地将头低了下来。

    少顷,沈红绡的腮边挂了两滴泪珠,她说道:“那明珠原不是我们偷的,郎君疑心到我兄妹二人身上了。我们家从前汉水南珠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沈家后来虽败落了,可是妾身也是见过好东西的,怎么会去盗窃那明珠呢。”一壁说着,一壁哽咽不止。

    李逸飞转眸不去看她,若是说铁石心肠,也不免不动柔肠,只是眼下这种情况,是刀尖环伺,他还不知道这刀尖是谁人置下的。

    李逸飞徐徐道:“你也不必哭了,你心里什么想法,我都清楚,你无非是觉着委屈了。”因道:“你哥哥有些问题。你们本是无亲无靠投奔来的,我留他在府中,也是为你们兄妹着想。他却说要去闯荡,弃你一人在此,而且我观他神色,分明是有几分张惶的。若是说半点问题没有,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沈红绡道:“那我要怎样证明?那日,洪水肆虐,我们逃生已然不及,更有哪些东西可以证明?咱们俩不过是儿时见过一面,因两地路途遥远,但凡节庆,都是奴仆们前往送贺礼,都没见着面,怎么证明?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

    在李逸飞前后两难之际,孙章忽地站出来,冲着沈红绡一行礼,说道:“沈娘子,这是奴才最后一回这么称呼你了。往后,若有缘再见,就只能称你叶娘子了。”

    沈红绡闻此言,好似分开两片顶阳骨,倾下一桶冰雪水,浑身打着颤儿,还兀自镇定道:“你说甚么?我怎么会有些听不明白。”

    李逸飞也疑惑地看向孙章,这孙伯方才为何不告诉自己。

    柳英荷朝着宋誉宁使了个眼色,宋誉宁漠然地应了一下,冲她摇了摇手,肖楚客抓住宋誉宁的手,将它按了下来,低声道:“勿要插手此事。”

    宋誉宁道:“我又没打算。”

    孙章道:“汉水楚云楼的倌人楚怜是你亲生母亲罢?她本名唤作叶怜,十年前死于非命,留下一个女儿,乳名叫做紫玉,不知去向。在老仆想来,你就是紫玉。”

    沈红绡轻笑,目光如刀似地看向孙章道:“孙老伯,说的什么话,我沈氏虽然家道中落,可在江湖上也曾经富有清誉过,可能抵不上你们李府煊赫若此,说出去却也是能让江湖众人给三分面子。我幼年都在闺中,不要谈什么倌人了,生人都不曾见过几个。”

    孙章听她说的话,不疾不徐道:“叶娘子真是好生的伶牙利嘴,不知是从叶怜那儿学来的,还是从你父亲沈南槐那儿学来的?”又笑道:“这般牙尖嘴利,沈府的大夫人必然是不许的,沈南槐也断然不会教你,依着老仆想,就是叶怜言传身教的吧。”

    沈红绡听他一介仆夫,竟直呼母亲名讳,心里本就不悦,此刻,又听到他提及父母亲那段往事,如春笋似的纤纤指牢牢地攥在一起,说道:“李府也是好规矩,连一个奴仆都敢指名道姓地喊我父亲的名字。”

    李逸飞心道,孙伯怎地突然如此没了规矩,转向孙章道:“孙伯,即便证明出红绡是伪非真,你也不该直呼其父母之名。”

    孙章笑道:“是老仆僭越了。”他的脸上毫无愧疚之色。过了一息,又道:“据说,那叶..哎哟,差些儿又说错了。那叶倌人的女儿聪明灵秀,白白地就没了,十分可惜。”他道:“还听闻,那时候叶倌人常常会给路边弃儿施舍饭菜,自己是泥沼里出来的,却还想做普度众生的事儿,真是让人不知说甚么好了。”

    “孙老伯此言差矣。”宋誉宁笑吟吟地走近,说道:“老伯方才说话,在下还是听得下去的,可是越到后来越不成样子了。”

    孙章满脸堆起的笑容,一时冻住,他道:“老仆倒是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还请宋相公指教。”

    宋誉宁摇首,说道:“指教却是不敢当的。只说,老伯言道叶氏身处风尘,常施饭菜给乞儿。

    孙章道:“正是。”

    宋誉宁道:“我看,身处不洁之地,秉持至善之心,近乎仁也。古人云上善若水,涤清万物,而脏秽自身。叶氏脏秽自身,却不忘救济他人,与水之道是殊途同归,都是上善。”他步步逼近,笑道:“老伯,寓居李府,多年怎地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会与哪些市井俗人似的,对叶氏加以嘲笑?”

    孙章不知所答,转而道:“多谢宋相公的一番教训。”

    宋誉宁含笑道:“教训也不敢当。”又道:“孙老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何必拈酸带醋,夹枪弄棒的,仔仔细细地将话说出来,我们也好分辨分辨,倘若是做些欺上瞒下的事情,而后再先斩后奏地走一个过场,令做主人的不得不饶了私自行事的仆人,不就是挟恩以令家主了吗?”他这话连敲带打,丝毫没有给孙章留下情面。

    李逸飞虽然也很不满意孙章擅自行事,尤其是孙章在到了蒹葭阁后的言辞态度,但想着好歹是自家经过了些年头的老人了,少不得还是要有几分面子,不然让他人看了,不小瞧了他去,就说道:“孙伯,宋誉宁他说话没个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继续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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