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梅生(1/1)
第二十四章 梅生
孙章目光从宋誉宁身上掠过,宋誉宁抬了一下左手,仿佛在说,你继续。
孙章莫名地颤了一**子,转向沈红绡道:“叶娘子,你以为你们做下的事儿,没人知道吗?”
沈红绡挑起唇,如春水漫过,桃花烂熳,笑道:“我做什么事儿了?”
孙章道:“沈府之人原不用悉数毙命,你和那位名义上的兄长略施小计,让他们坐困洪水之中,沈府上下皆溺毙。”他见沈红绡似有话说,就抢先道:“你或者可以说,这是天灾,可是依着老仆看来,这就是人祸?”
沈红绡眼中蕴泪,凄凄楚楚地问孙章道:“孙老伯,我与你远日无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含血喷人?”
孙章信誓旦旦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叶娘子,你们暗中使得沈府无一人逃出,就认为是万无一失了吗?我告诉你罢,百密一疏,那天有位厨娘生了咳疾,恰好回去休养。我遣人将你的画像拿去给她认了一认,她却说你不是她们本家的小姐。”
“厨娘之言焉可相信,你穿凿附会、假拟事实,孙老伯,居心何在啊?”沈红绡泪光闪闪地质问道。
孙章冲着李逸飞一弯身,说道:“老仆断断不敢信口雌黄,若是没有证据,老仆也不会在此与叶娘子多费唇舌。”语毕,就望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小僮前来捧着一幅画卷,而后将其展开。
沈红绡瞧见了画像中的人,先是一阵惊诧,随后低下头了头,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泪水滑过了眼角。
那幅画上,是一名与沈红绡年纪相仿,身段相似的女子,她浅浅地笑着,如百花竞放一般。在画的右上角写着两行簪花小楷,庚寅年七月望于楚云楼赠予叶氏怜卿,汉水南槐字。
孙章道:“这是沈老爷画给叶怜的。”
沈红绡抬眸道:“仅凭这一幅画像,就想轻易定了我的罪?你真是好大的规矩啊。”
“叶娘子不要急躁,既然是陈述事实的,那么,就得抽丝剥茧慢慢来。”孙章笑着又往身后招了一下手,说道:“诸位再瞧一瞧。”
小僮端上一漆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
孙章指了小僮,道:“你把这信里的话给叶娘子读一读。”
“怜卿芳启:
家中事务繁忙,脱身不得。近闻你身怀有孕,须万分小心,保重自身。...”
“沈郎鉴:
见面如晤,妾身自会保重自身,望郎君在生产之日拨冗前来。...恨只恨一昼一夜,仅有十二时辰,恨只恨,一生一世,仅有三万余天。妾身想与君厮守万万年...”
“怜儿: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吾多日不见卿卿,心思缠绵,待卿生产之日,吾必飞奔而至...”
小僮一封一封信念下去,沈红绡听着,已然是泣涕涟涟。她扯出手绢,擦拭腮边泪水,说道:“不要再念了。”小僮清脆琳琅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沈红绡道:“我让你不要再念了。”
小僮瞥一眼孙章。
孙章衔着笑,看着眼前的情景。
李逸飞道:“够了。”他负手走到沈红绡身边,说道:“红绡,不,叶娘子。你为何如此?”
沈红绡抬起头,盯住李逸飞道:“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李逸飞微微叹息,说道:“我可能是不会明白,但是,你说出来,我至少能帮到你。”
“不会的。”沈红绡摇首,喃喃道:“我不是沈红绡,我是叶紫玉啊。我跟你之间隔了千重山、万重水。”
李逸飞问道:“你来府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红绡刚要开口,一线银丝飞速穿来,李逸飞眼明手快地用扇子一挡,而后拿起扇子一瞅,上面多了一道雪水似的印迹。
宋誉宁、肖楚客、柳英荷三人急忙上前,沈红绡已经跌倒在地。
宋誉宁道:“什么话都没说呢,就打算灭口了。”
李逸飞回首一看,温瑞和阿善已然知其意,四面去找寻那暗杀之人。
柳英荷道:“依我看,八成是找不到的,他既然敢放心大胆地去而复返,必然是有所荫蔽的,否则不会这样大胆。”
肖楚客亦说道:“用的手段相同,照着孙老伯才说的是鬼门关的伎俩,而这位叶姑娘又是和那位沈大哥同道而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而听到他这句话的沈红绡嚷道:“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宋誉宁问道:“你是在说那位沈大哥?”
沈红绡没有应答。
孙章在一旁道:“那位沈相公也是替了沈府大公子的身份来的,老仆查了他原名叫做季如春,是鬼门关的徒弟,前些时候,鬼门关遭了内乱,他就是趁着那时候逃出来的。”
宋誉宁瞧了一眼孙章,心中疑惑道:孙老伯做事再怎么周全,也不过是李府的奴仆的,为何有这般通天的能力。这些细微末节处的东西,怕是让李逸飞自己个儿去查,也未必能查得如他这般详实。
思及此,他不由地打量着孙章,从方才见到他开始,孙章就好像是佝偻着身子的。众人皆以为他是因为身体不适,才会如是。然而此时听他说话中气十足,并无半点,那仆人回复的抱恙在身之感,另外不知为何,在他一层一层揭开沈红绡的伪装之时,宋誉宁自他的言语之中,感受到了一种他前所未有的快意。
这种感觉潜行在宋誉宁的知觉之中,他皱了皱眉头,思索着,又看向李逸飞和沈红绡二人。
沈红绡喘息着,像是经受不了那人要杀她灭口的想法。她眸子在李逸飞等人身上一转而过,倏然之间,就向李逸飞出手了。沈红绡伸出手为抓,李逸飞因离她很近,并且不愿伤害她,就斜过身子一躲。这就给了沈红绡的可趁之机,她回过手臂,往他面前一搠,就在李逸飞来格挡时,她变实为虚,转而用另一条手臂去打。
李逸飞迅疾反应过来,也立刻双臂交叉去挡住她的进攻。沈红绡见此,足尖一点,就要往窗外飞去。适时,柳英荷似燕子一般飞向前,素手拖住沈红绡的脚踝。沈红绡回过头一看,蓄起掌力,就要来打。柳英荷丝毫不畏,当即松开手。沈红绡以为能就此逃脱,不曾想到柳英荷放开手之后,一瞬间聚集内力,如云似流水,缠上沈红绡,令沈红绡不得不去应对。也正因此,她失去了逃脱的机会。
两人像是随风飘荡的柳絮一样在蒹葭阁内你来我往,一招一式,旗鼓相当。
宋誉宁立着,观察着沈红绡的招式,朝肖楚客道:“你有没有觉着,她俩的武功有点相似?”
肖楚客也打量着两人的动作招式,言道:“柳英荷的招式均是柳昌浩亲身传授,是碧游宫嫡系的功夫,这女子的功夫乍然看上去也有几分相似,可再细细一瞧,又有点沈家的招式在。而且,她的招式繁复,虽然样子多,却没有柳英荷用得灵活。”
宋誉宁心忖道:缘何如此?
李逸飞望着两人,说道:“不要再打了。”因道:“叶姑娘,我知道你入李府必然是有所图的,若是你明白直说,我也愿尽力。你也看见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沈大哥要杀你,可你该知道,确实是有人要灭口,好隐藏他们的行迹,你就甘心让他们如愿,而自己屈受冤情吗?”
沈红绡原来没有注意,可是听到李逸飞最后的话时,她在那一刹那想到了母亲,也在这一晃神之时,柳英荷拍掌直击她的面门。
李逸飞见事态紧急,倏忽使出一招流觞掌法里的千回百转,将柳英荷的掌力偏转。但见那掌风如刃,劈过沈红绡脸颊的一寸之外,断了一绺青丝。
沈红绡怔怔地看向落下的头发,若是那一掌打在她脸上,不说是没了性命,这脸庞是保不住的了。她此刻也不想回击,就是看向李逸飞,而后道:“你说话算数?”
李逸飞听到她言语之中有所松动,就说道:“君子一言。”
沈红绡缓缓地踏到地面上,目光炯炯地凝住着李逸飞,道:“你这样说,我就信了。”半晌,道:“我需要你打开李府的秘库,让我查找一样东西。”
“秘库?”李逸飞疑惑道。
沈红绡道:“是的。曾有人告诉我,我母亲之死不是意外。”说着,她叹道:“我那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我知道了,定然不会离开母亲的。”
李逸飞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日母亲让我拿了一封信和一串珠子去沈府,说找沈老爷。”沈红绡脸色忽地变暗了,她道:“我也没疑心,就直接去了。当天晚上母亲就去世了,楚云楼的人动作很快,急急地将母亲烧化了,然后楚云楼的姨娘们各自出了点银钱,收殓了母亲。而我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柳英荷听到此处,心中黯然,她自幼被父亲抚养长大,并不记得母亲的真容。她道:“你比我命好,我连母亲的音容笑貌都不得知。”
沈红绡撩起眼帘看了一眼柳英荷,又道:“从沈府出来后我多方打听,才得出了点消息,母亲之死与李府有关。”
李逸飞蹙眉道:“我从未听过楚云楼或者是令堂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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