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保释(1/1)
“为了保证谈话的准确，”黎塞留微微鞠躬，向陈希表示歉意，“恕在下无礼，可能要在您身上使用一个小小的法术。”
“克斯特大师，请。”
身着黑色披肩的女“教导主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陈希低头。
“Sidere mens eadem mutato （繁星纵变，智慧永恒）……”随着祭文从口中不断呢喃而出，克斯特的双手不断有金色的光线一道道蔓延开来，金色的光丝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在空间中不断挣扎扭动，
最后，指尖一点，
尽数没入陈希的脑海。
疼！
无数的新知识在一瞬间涌入，在脑海中轰鸣出数朵五颜六色的烟花，陈希痛苦地抱着头开始在地上打滚挣扎，那种钻入脑海，宛如每一根神经重塑般的针扎感，让陈希恨不得用头撞墙。
实际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一下接一下，
一下比一下狠，
疼！
抱着头佝偻身体去撞监狱的墙壁，晕眩感似乎能让大脑轻松一点。
鲜血沿着被撞破的头颅缓缓流下，陈希的手里一片自己的血渍，但他恍然不觉，只是在疼痛的刺激下，依旧抱着头拼命往墙上撞。
一下，
又一下。
宁愿死，也不愿再忍受这样的痛苦！
忽然，
从身后尾椎处，一点久违的冰凉沿着脊椎不断地向上攀爬，那是将陈希从鼠王环境中唤醒的气息，清醒，冰凉，却也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雪白色的长弓。
大脑中的混沌一下子就被理清。
虽然疼痛依旧，但也足以忍受，
与此同时，海蓝色的微光宛如流动之水从黎塞留手上溢出，蔓延到陈希身上，在束缚住了陈希行为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治愈对方身上的伤口。
无论是之前的旧伤，还是刚刚撞击出来的新伤。
水光笼罩之下，固然陈希动都不能动，但也比之前好上了很多。
大汗淋漓地坐在地面，陈希手撑地面竭力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气：
“你！”
“您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紫衣主教收敛起手上的蓝色微光，对陈希微微屈身。
“抱歉，我没有恶意。”黎塞留道，“但是事关重大，鉴于您的语言水准，为了能从您的口中得到更准确的消息，我只能委托克斯特大师强行让您理解通用语。悬崖在前，狼群在后。”紫衣主教说了一句以陈希原本语言水平压根无法理解的俗语，
“这句话您现在能理解吗？”
“再能不过了。”
陈希趴在地上，同样用通用语冷冷回敬。
大脑被莫名涌进来的新知识塞爆，无可名状，无可言语，而脑干中每一根神经都被撵断，拉伸，重塑的场景，陈希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宛如蚂蚁与星球。
虽然语言只是知识的一个小小分支，但对于陈希而言，刚刚的那一瞬，就像在把后者给强行塞进前者。
恐憎，惧怕，远超逻辑。
智慧的力量。
“如此便好。”
仿佛听不懂陈希言语间的嘲讽与不甘，黎塞留平静地问，
“那么，现在您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关于卡莱梅格丹失踪的数百位少女，你到底知道多少？”
卡莱梅格丹。
“卡莱梅格丹？”陈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失踪少女？”
“民间的传闻是真的，从七年前的芽月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背后沉默不语的“教导主任”克斯特大师忽然开口解释，
“以郡首府卡莱梅格丹为中心，不断有少女失踪。”
与外表不一样，她的声音很优雅，低低沉沉的，温柔的似乎到了骨子里。
“巴托里夫人和艾伯格主教对此忧心忡忡，不但上报给了皇帝与教宗陛下，也一直命令人暗地里调查这件事，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直到两周前，瓦伦伍德的伊维卡·马蒂奇发现自己的小女儿西普瑞亚·马蒂奇失踪，她将这件事上报给了瓦伦伍德治安官，可惜由于瓦伦伍德之前从未丢失过人口，治安官也没有太在意。”
“后续的事情我相信陈希小先生一定比我本人更清楚了。”克斯特大师道，“我蒙巴托里夫人的看中，代表她前来瓦伦伍德全权处理此事。”
“我们，”来自现代社会的良民嗫嚅地张了张口，第一句话，“没有杀……”
老乞丐的影子一闪而过，
“没有杀西普瑞亚。”
“我相信你。”出乎意料，黎塞留竟然提前表明了态度，但他接着解释了理由，“你和他都太小了，七年前还没有办法去杀人。”
克斯特大师的眉头轻轻一挑，似乎对这番言论不置可否。
“但是在您和他暂时居住的那个溶洞里，嗯，我觉得您小小年纪把那里整顿的不错，只是很可惜，”黎塞留时刻观察者陈希的表情，“治安官和骑士团告诉我，在溶洞的最里面，有一副拼凑好的女性白骨。”
自作自受。
陈希此刻只能这么想，保险起见，他压根就不应该因为那一点，怜悯也好，兔死狐悲也罢，把那一副骨头从地下暗河中给捞起来。
他本来只是觉得内疚，毕竟陈希也拿了河底的死人钱，如果，如果能从那副女性白骨中找到线索，或许能让某些冤屈沉冤昭雪。
要是在现代社会，陈希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报官，一切交给官方处理；但是在这样一个小说世界，《恶魔》的高魔设定和对剧情的了解反而局限了他。
小说中的治安官，是没有用的。
就像所有恐怖片片尾才会姗姗来迟的警/察一样，《恶魔》原著看了五个小时，陈希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官职。
并且，
能杀人的，不止是人。
或者说，在深渊即将入侵的紧要关头，比起人，这一百多具零散分散在河底的尸骨，陈希更相信这件事是恶魔所为。
潜意识就排除了报官的可能。
而不搬走的原因也很简单，老乞丐直到凯尔斯被僧侣赎身前都一直小住在这个溶洞中，可见在某个时刻到临前，这个地方都是剧情保证安全的。
哪怕河里有着无数的，如果陈希没有判断错，从上流漂流而下的尸骨。
“是捡回来的，”陈希思前想后，决定一切都实话实说，毕竟眼前的紫衣主教怎么看都离“小说龙套”太远，
“我想抓鱼，结果却在河底找到了这位姑娘的遗骸。”
“我没有报告治安官，主要是因为凯尔斯的眼睛，阁下也应该知道，村民们见到这双眼睛后的反应。我不愿意冒风险。”
这的确是主要原因，
而且，
“不止一具尸骨，”陈希对着闻言均一愣的黎塞留和克斯特道，“把河水抽干，派人下去打捞，我不知道下面有多少具尸体，但是，”
陈希想起男主当时的比划，
“不少于一百具吧。”
“一百二十五。”
漆黑的洞穴中，陈希看不清紫衣主教的具体表情，只是听声音，并不太好。黎塞留一贯平淡镇定的表面之下，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百二十五！
不得不说，这个数字在陈希心中也如一击雷神之锤，震的人心口直荡。
一百二十五，
一百二十五条人命啊。
缴纳了堪称天价的保释金，黎塞留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将陈希从狱中保释，而关于凯尔斯，主教却摇摇头，无奈地告诉他，
小男孩身体里藏有恶魔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传遍了整个萨瓦郡，特别是在郡首府卡莱梅格丹，
烧死瓦伦伍德恶魔的请愿书也如雪花般飞入巴托里宅邸，而同一时间，圣光教会的信徒们也都纷纷含着泪向教区主教请求，
烧死恶魔！
烧死恶魔！
迫于强大的民愿，黎塞留哪怕凭借紫衣主教的身份都无法保释凯尔斯；但也多亏民众的关注点集中在疑似被恶魔附身的凯尔斯身上，陈希得以幸免。
一百二十五具尸体，
从骨盆形状来看，几乎全是女性。
只有两三具为男性，陈希观察到，只是这个结论他并没有提。
其中一具最新鲜的是老乞丐的。
动用魔法的力量，陈希并不知道克斯特大师是怎么做的，从水中漂浮而出的骸骨自动拼凑成一具具尸骨。
“我并不很精通亡灵魔法，”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女魔法大师道，“也只能姑且一试。唉，我已经发信给东方的死灵法师协会，希望尼克罗大师能够尽早派人来。”
的确不太精通，有几个很明显外行人都能看出是不合适的骨骼，陈希本着谨慎又将所有拼凑出的尸骨用外科医生的眼光检查一遍，幸好没有别的问题。
遗骸大都深度白骨化，死亡时间最起码一个月以上，但是骨骼表面有被鱼类啃食过的痕迹，想起暗河里那些肥大的杂食性黑鱼，陈希胃中一片翻腾。
部分骨骼上面有一些陈年旧伤，陈希摸不太准，只能讲目光一扫之下，这些人生前都有几度被骨折的历史。
指尖，胳膊，大腿，胸部......
从上半身到下半身，
太巧了，陈希想，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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