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神机初建(1/1)
天子笑容渐隐:“这么说,珠郎你不知这尊机甲的事了?王尚书,你可有什么头绪?”
王庭芝快步出列,俯首道:“圣人恕罪,这尊机甲是……”
“是儿臣硬派人送进兵部神机坊的。”那尊无名机甲上方传来清脆的女声,“偷袭谢侍郎的机甲也是儿臣突发奇想,兵部众人并不知情。父皇要怪罪,就怪罪我一人罢!”
崔狻喉咙一哽,连皇帝在前都不管了,脖子转了半圈:“是你?”
从舱门中走出的女子头戴灵枢带,身着紫袍,头上戴冠,作道士打扮。崔狻虽看不见她的脸,却也猜得出她是何人。
不就是半月前才带给他们一场虚惊的,妙华观主人、妙华公主么?
妙华公主高抬下颚,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天子身边,中气十足道:“儿臣参见父皇。方才的表现,父皇可还满意?”
天子哑然失笑:“原来故弄玄虚的是我的桢儿。可是你方才一招之间败给珠郎,何谈表现?”
“虽然在招式上败给了谢九郎,可是在机甲威力上我可不曾输。”妙华公主抬手指向狼藉的地面,“这尊机甲是我所做,方才同散脂大将对抗时,这两尊机甲的力量旗鼓相当,诸位有目共睹。只是我不擅长打架,才输给了谢郎崔郎。”
“桢儿还是和幼时一样,喜欢折腾这些机关。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你喜欢的玩意已经从孔明球变成机甲了。不愧是朕的女儿。”天子拍了拍她的手。
妙华公主不假思索地回答:“儿臣既然年岁长了,就该为父皇分忧了。”
“你能分什么忧,莫要增添我的忧愁就是。”
妙华公主撇撇嘴:“儿臣能不能分忧,父皇命甲师们一验便知。”她转向王庭芝,面无表情道,“王尚书,你现在就验看本宫制作的这尊机甲,然后将结论禀告父皇,不得虚言。”
王庭芝抬起眼皮,看到皇帝打了个准许的手势,便垂着头钻进了妙华公主的机甲。过得半柱香时间,他才走下舷梯,嗫嚅道:“臣已验看完毕,公主殿下心灵手巧,这尊机甲是两仪级的上品,只是……”
“只是如何?”
“你验出了什么,直说便是。”妙华公主颔首道。
王庭芝又用眼皮下的余光将这对父女打量一番,才犹豫道:“只是公主所造的这台机甲,除去外观不同,与谢侍郎所献上的那尊摩利支天,几乎一模一样。”
天子先是一怔,随即揶揄道:“我说桢儿怎么突然有能力修造机甲,原来是将摩利支天的外甲去掉,重新装饰了一番,难怪你之前要朕允许你来看珠郎的摩利支天。被你改造过后,它的模样倒是比先前顺眼多了。”
“可是圣人,摩利支天现在还存放在兵部神机坊,并未被公主带走。”王庭芝吞吞吐吐道,“这是台新的摩利支天。”
“桢儿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妙华公主哂道:“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无非是儿臣照着摩利支天,做了台完全相同的出来。因着懒得起名,儿臣就叫它摩利支天乙了。”
天子皱起眉头:“不要胡闹。两仪级机甲构造何等复杂,岂是你一介女流耗时半月就能仿制出来的?定是你和王卿合谋,将摩利支天调换出来。要么就是谢珠郎帮你又造了一台,拿来向朕邀宠。”
王庭芝跪倒在地:“臣不敢戏弄圣人。这台摩利支天的确不是谢侍郎造的那台。”
“只是仿制机甲,照着别人做好的临摹出来罢了,这有何难?”妙华公主不悦道,“父皇太小看儿臣了,莫说半月造一台,儿臣半月造了三台呢,眼下摩利支天丙和丁,正停在兵部大门外,等父皇检阅呢。”
谢九龄插口道:“启禀圣人,这台摩利支天确非臣所造。臣修造机甲时经常随心修改构造,因此很难建造两台完全一致的机甲出来。何况臣造的机甲好用雷击木做外甲,形状狰狞,您也是了解的……”他向漆黑的散脂大将投去一瞥,“而这台摩利支天乙虽然朴素无华,但一眼看去五官端正,臣只能望其项背。”
“你倒会说,看来朕不信都不成了。”天子哭笑不得,“罢了,你先起来。不然跪久了若是生病,太傅可要埋怨我的。”
谢九龄抿唇笑笑,没有推辞,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退到了王庭芝身后,只留崔狻孤零零跪在众目睽睽之下。
“既然王卿和珠郎都为你担保,我姑且相信这尊机甲是你所造。至于你说的半月内仿造了三台两仪机甲,此话当真?”
妙华公主信誓旦旦道:“儿臣的话若有半分虚假,必受天谴。命兵部抬进来另外两台机甲,仔细验看就是了。”
“朕自然信你,正巧南郡机甲吃紧,这三台由兵部检验后,就送去南郡前线罢。”天子开怀笑道,“没想到桢儿竟是个仿制机甲的天才,委实能为朕分忧。”
妙华公主不卑不亢道:“儿臣还有一计,更能为父皇解忧。不过此计,儿臣只能和父皇一个人说。我知道谢郎造出能够双人合驾的机甲,父皇和兵部都欣喜不已,心中定然已经有千百种用法。但父皇且听我一言,才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因为深得圣宠的妙华公主有妙计要献,天子重重赏了些金银财帛,便急匆匆摆驾回宫。立下大功的谢侍郎依旧是侍郎,崔侍卫依旧没有官阶,半点平步青云的兆头都没见到。
王庭芝怜悯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谢侍郎本人倒是宠辱不惊,带着贴身侍卫东市西坊逛遍,带着满怀糕饼小吃回谢府,刚进门就被小厮拦住,说太傅要见郎君,若是崔家二郎跟着来了,就一起见。
谢太傅来者不善,崔狻当机立断,将胳膊上连串纸包塞给小厮:“你们父子叙话我就不叨扰了,这便回太师府去。这位小郎君,你家珠郎我可是全须全尾地送回家了,烦请你验收。”
谢九龄却扯住他衣袖,幽幽道:“崔郎莫非是忘了还有把柄捏在我手中?你若跨出太傅府,我便将那夜之事一五一十说给阿耶听。”
崔狻不敢置信:“谢珠郎,你不要脸面了?”
“酒后失德的是你不是我,我毫无过错,说出去也不会有损清誉。”
崔狻的脚在太傅府的门槛上空盘旋几圈,最终退了回来:“小人难养。”
“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谢九龄笑吟吟道,“所以崔郎千万不要离我太远,不然我会生出许多怨恨来的。”
崔狻无言以对,抬脚跟上引路的小厮。
谢太傅乃是文臣之首,此等风雅之辈,在等候儿子过来听训的间隙,也做在十分风雅之事。和啃着骨头等崔狻的崔太师截然相反,谢太傅站在花团锦簇间,手持银剪,姿态超然地修剪牡丹花枝。
谢太傅年轻时是个文采风流的如玉公子,举手投足风度翩翩。可惜如今年事已高,脸如树皮,长须飘飘,这本该是极为赏心悦目的场景。崔狻瞥见谢九龄眉眼和太傅有七分相似,不由得将这修剪花枝的身影替换为谢九龄,倒是颇为怡人。
可见美人都是会老的,过六七十年都是枯树皮,所以看见谢九龄时,实在不须要心神激荡。
年老了六十岁的谢太傅优哉游哉道:“舍得回来了?还带来了老匹夫家的小子。”
崔狻强颜欢笑:“见过太傅。既然您老不愿意看见我,我现在就告退。”
谢太傅哼道:“到了长辈的府邸,不听完训话就想走,你可还通晓礼数?武将子弟就是如此粗莽。”
“阿耶,有什么事么?”
谢太傅从崔狻背上收回针芒般的目光,剪断一根枯枝:“圣人清晨从兵部回宫,紧接着就急招我去议事。当时圣人雷霆震怒,连一向御前横行无忌的妙华公主都跪下了,你可知为何?”
谢九龄爽脆道:“定是妙华公主出言提议,请圣人建立一支兵旅,内设优秀甲师,全部军士都以最精锐的机甲装备。至于这甲师的人选,定然有我与公主殿下。”
谢太傅瞥他一眼:“这果然是你的主意罢。妙华公主虽然精通神机术,在政务上却一向兴趣缺缺,她突然向圣人进言,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谢九龄坦然道:“果然瞒不过阿耶。”
“你羽翼丰满,连帝女都敢诱拐了,惹得圣人龙颜大怒。”
谢九龄正色道:“但是公主的才能,是这支兵旅,乃至逢朝所必需的。即使冒险触怒龙颜,我也要延请公主成为我的臂膀。”
“我明白,圣人也明白,实行你的点子有百利无一害。虽然为此要将妙华公主推上险境,但为千秋基业着想,圣人作为君王不得不为。”谢太傅沉吟道,“而我作为三朝重臣,也不得已要将珠郎你推上沙场。”
“看来圣人已经应允了。”
他们父子俩打着机锋,崔狻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谢太傅从袖中掏出一轴绢帛:“圣人已经下旨,建立神机营,亲属天子,举国上下最顶级的机甲和甲师优先供给它。神机营不设固定营地,听任圣人差遣,随时调拨往战事吃紧的地方,将是一支行踪不定、意在出其不意的奇兵。”
他施施然展开绢帛,念道:“册兵部侍郎谢九龄为正四品下璇玑中郎将,统领神机营。妙华公主贺兰桢为正四品下妙华中郎将,任神机营副统领。元金吾卫校尉崔狻为从七品下云麾校尉,任神机营中甲士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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