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笔墨传神(1/1)

    谢九龄若无其事道:“能造出机甲就够了,画工上,不必太下功夫。”

    崔狻嗤笑道:“你画机甲浮皮潦草就罢了,画我也如此敷衍?谢珠郎,你口口声声说倾慕于我,就如此待我?未免太伤人心。”

    “全因崔郎风流潇洒,笔墨不足以传神。”谢九龄借机扯过画作,丢弃在地,“恰好崔郎在我眼前,不必以画寄情,就随它去罢。”

    看着那幅画落地,崔狻手指收紧,落在他腰间:“谢九龄,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字字遵从本心,不许妄言。你为何要留我在身边?”

    “我说过,宝剑赠英雄,我做你的剑。”谢九龄将手覆在他掌上,“我要助你平步青云,成就大业。”

    “没有阴谋,别无所求?”

    谢九龄笑吟吟道:“有啊,我还想要窃得你的真心。”

    崔狻紧紧盯着他,一瞬不瞬,想把他盯穿似的。谢九龄将他双眼挡住:“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打算亲我。”

    “你没想错。”崔狻将他那只手拉下来,啄了啄他的掌心,“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谢九龄忙道:“是我说错了。我心甘情愿。”

    崔狻道:“算你识相。”他向后坐倒在椅子上,顺势拉得谢九龄坐在自己腿上,低下头去,尽情索求了一番。

    明明是谢九龄先撩拨,却也是他先败下阵来,没一会就转开头不让他再亲。崔狻不满道:“这就不行了?画像敷衍就罢了,对我本尊也如此敷衍,谢珠郎,我看你就是诓骗我,没存半分真心。”

    他从背后箍住谢九龄,低声说道:“你玩腻了,要始乱终弃了?可你我是崔谢的子孙,这局开始了,就别想结束。”

    谢九龄挑起眼角看他:“我何时说过,会结束了?”

    闻言崔狻又去吻他,谢九龄忙道:“但总要休息下罢,我要是死了,这棋还怎么下?”他站起身来,去捡地上的画像,“话说回来,突然之间,你就回心转意了,难道是看了这些书画的缘故?”

    崔狻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谢九龄自言自语道:“看来特意把它们留在桌上,倒是对了。”

    崔狻挑眉道:“刻意勾引我?”

    谢九龄学着他的样子,也哼了一声,将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像卷好,放入画缸。

    崔狻大喇喇瘫在椅子里,双**叠,伸出手去:“我就坐在这,你还不赶紧铺开纸笔,摹写我的样貌?”

    谢九龄从善如流道:“墨锭在匣中,砚台就在你手边,加一匙水研墨即可。”

    崔狻帮他磨好了一池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本打算恃宠生娇,撒手当大爷。但墨已磨好,也没有回头拒绝的余地了,只好气急败坏地将砚台扔在桌上:“麻利点,我腿都坐麻了。”

    谢九龄欣然道:“正好,我站累了。崔郎站到门口去罢。”

    崔狻站起身来正要发怒,谢九龄却在桌上一阵鼓捣,数条力枢带从门轴射出,捆住崔狻,将他拽到了门口。

    崔狻七窍生烟:“混蛋,又来这套。”

    谢九龄蘸了墨汁,温和道:“稍安勿躁,站直。”

    崔狻挣扎无果,只能随他去,如柱子般杵在门口。谢九龄全神贯注地画了半个时辰,才将画作拿给他瞧。

    这一眼看过去,崔狻差点吐出老血来。那纸上哪有风流俊俏的崔校尉,分明就是尊乌突突的机甲,除却肩宽腿长,和他没有半分相似。

    谢九龄兴高采烈道:“就以此为模板,为崔郎再造尊太极机甲罢。”

    “就凭你,还妄想造太极机甲?”崔狻嗤之以鼻,“沈鸿羽一生才造了五部太极机甲,你师父流传在世间的太极机甲也不过一掌之数,这两位是被尊为祖师爷的人物。你还想和他们比肩?”

    谢九龄轻描淡写道:“‘镜湖先生’流传在世间的所有机甲,都出自我手。”

    崔狻舌桥不下:“你想说什么?难道连诚王的那尊龙王都是……”

    谢九龄将手中画纸挂起,面不改色道:“龙王是我做出的太极机甲中最满意的一尊,所以我才给他起名叫龙王。我说过,师父的作品不会流出镜湖山,山下所有有镜湖居纹章的机甲,都出自我手;至于技巧,多半是百川做的。因为师父有盛名,我们的作品加上师父的章,价钱可以翻番,我和百川就各自伪造了师父的章。”

    “连诚王都敢骗,你还要不要脑袋了?”崔狻忧心不已。

    当今圣上的三皇子诚王,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稍有不顺心就出手打人。因他自小抱养在宠妃贺兰淑妃膝下,圣上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闹得不太过分,申斥几句便罢。

    长安三品以下的官吏多半被他打骂过,连年轻气盛如金吾卫,见他也是绕着走的。

    谢九龄将画纸的边角一一抻平:“诚王殿下爱武成痴,不惜千金也要买下龙王。如果他知道龙王出自我的手,他只会来命我修建更胜一筹的机甲给他,怎么舍得杀我呢?”他拿起折扇对着墨汁未干的地方摇了摇,“何况按辈分算,诚王还要唤我声‘九叔’呢。”

    崔狻叹为观止:“别说性命,我看你脸也不要了。”

    “实话实说而已。”谢九龄走上前给他松绑,“哦,我忘了。崔郎也该唤我九叔。”他松开解了一半的力枢带,单指挠挠崔狻的下巴,“崔世侄,叫声九叔听听?”

    崔狻怒极攻心,张嘴咬住他的手指,但始终不敢下狠嘴,只能含在齿间。

    谢九龄这厮竟然还不知悔改,竟然改成点他的舌头。崔狻心痒难耐,偏偏挣不开力枢带,不得不低头:“你解开这玩意。”

    “叫声九叔就帮你解开。”

    “你才比我大几岁?”崔狻咕哝道,“九郎,九郎可以了罢?”

    谢九龄莞尔一笑:“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罢。”

    待他松了绑,崔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虎扑食,将他往床上带,好一顿生吞活剥才算泄了愤。他憋了半年才开荤,仿佛雨季泄洪,一发不可收拾,折腾到天色变暗才作罢。

    谢九龄枕哑着嗓子叹道:“我觉得崔郎身上,唯有这点不合我心意。以后一个时辰便停,可以么?”

    崔狻咬住他的肩膀,新添一个红紫的牙印:“不好,你也就这张脸合我心意。现在不许我尽兴,等你年老色衰,我就抛弃你另结新欢。”

    “那我只好说给阿耶知道,让崔太师打断你的腿,送到我房中来了。”谢九龄将崔狻汗湿的卷发别到耳后,“小世侄。”

    也不知他有意或是无意,这声小世侄听起来像足了小狮子。崔狻再添一枚牙印:“我想起来件事,你可知你那师父,镜湖先生,是什么身份?”

    谢九龄眯起眼睛:“看来崔郎比我想的精明,已经知道了?”

    崔狻撑起上身:“你早就知道,还做他的徒弟?”

    “师父没有瞒过我,他是归海将军与前朝章华公主的遗孤,这点不错。”谢九龄揽住他的脖子,“但师父身有残疾、无心天下也是真,他虽有满身才能,却不打算施展。青灯古佛,对他而言足已,所以崔郎莫要怀疑师父。”

    “他若真的无欲无求,为何还要收徒?”崔狻半信半疑道。

    “许是不愿意师祖的神机绝学失传罢。”谢九龄嗔道,“崔郎为何这般在意师父?难不成你见色起意,见到副好皮囊就想占为己有么?唉!”

    崔狻松开手,哼道:“跟你说正事,别顾左右而言他。他收徒就收罢,为何偏偏收了你?三朝重臣与大长公主之子,身份何其贵重,我看他就是借你的手控制朝廷。”

    谢九龄挣了挣:“我又不是没有脑子,听任他人摆布。何况师父本希望我一生留在镜湖山,不要出山,是我非要去找你,告别师父回长安去的。”

    崔狻挑眉:“让你一生在山中,不是更奇怪?”

    “不奇怪。因为师父是从相国寺带走我的,他与住持交好,来下棋时考了我些问题,见我对答如流,才收我为徒。”谢九龄笑吟吟道,“你可知我为何在寺内修行?”

    “太傅说,你体弱多病。”

    谢九龄道:“不对,是因为阿娘带我进寺上香时,住持说了一句话。

    “他说‘此子天纵奇才,但物极必反,恐怕红尘留不住’。”

    崔狻问道:“何意?”

    “他说,因我天生聪慧,又生在公侯之家,享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福多未必是好事,若我继续留在长安,可能会短命。”

    崔狻磨牙道:“那大和尚看着慈眉善目,怎么这样咒你?”

    谢九龄不以为意道:“或许真的如此。我阿耶阿娘听后,哭天抢地地送我入寺清修,期望远离俗世我便能长寿。佛门清修之地未免无聊,因此师傅问我要不要随他修习神机术时,我便满口答应。”

    “这镜湖山不也无趣得很么?”

    谢九龄抿唇笑道:“不会,我一学得机甲术,才发觉我或许就是为此而生。若不是为了你,我在山中当一辈子师父的弟子,都不会厌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