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胜之不武(1/1)
谢九龄在神机营内一手遮天,他任命自己的师弟做六品司阶,除去几个金吾卫降下来的甲士,和兵部调来的低阶甲师,没有人敢说什么。
尽管区百川心不甘情不愿,但一朝被绑架到桂城,在谢九龄一番威逼利诱下,他也不得不屈服,接受了师兄的“美意”。
对此事最有微词的人,反而成了崔狻。
试想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新婚燕尔,妻子却跟别的男人跑了,没吐血而亡已经算是坚强了。
自打回了神机营,谢九龄就把一众甲师召集到一起,关在神机坊内,谁都不许打扰。崔狻偶尔良心发现,想给他端个茶倒个水,都得在门口转交给沅芷。掐指一算,他可不是足足十日没摸到情郎的手了。
进不去神机坊的大门,他只能找了个葡萄架,翘脚躺在绿荫中,揪没成熟的葡萄玩。他掐下一颗塞进嘴里,又酸又涩,比心还酸。
萧陌正带着甲士在校场上操练,远远瞧见他,连忙小跑过来,中气十足道:“崔校尉!”
崔狻乜斜他一眼,翻了个身,又摘了颗葡萄。萧陌走上前来,踢了踢他后背:“别躺着了,你都回来多少天了,都不打算在甲士们面前露面么?”
“本将相思成疾,无心操练。萧校尉请多费心,代为操劳。”崔狻避开他的腿脚,继续蹂躏葡萄叶,掐得满手都是汁水。
萧陌大惊小怪道:“谁?谁把我们有名的眼高于顶崔校尉攻陷了?”
崔狻朝神机坊努努嘴,萧陌大惊失色道:“妙华公主?崔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竟然想向公主殿下出手?她可是女冠子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陌从怀中取出一只描金的檀木匣子:“可惜,兄弟之妻不可欺,你既然对公主有意,我这盒胭脂就不必送给公主殿下了。”
“你要追求妙华公主,大可随意。”崔狻吐出葡萄皮。
那厢萧陌却没听他言语,转身拦住一位送饭给甲师的年少厨娘,真诚道:“娘子日日为我等将士准备膳食,我感激不尽,思来想去没什么称得上娘子的礼物可以相赠,只好亲手收集花瓣做了盒胭脂,希望娘子不要嫌弃。”
那厨娘待字闺中的年纪,风吹日晒之下还不如萧陌白皙,五官也勉强只称得上清秀。这种小娘子哪见过此等阵仗,当下脸都涨红了,推辞道:“军爷,这礼太贵重了。”
“即便是真珠金玉,都配不上天生灵秀的江南女子,那些在娘子面前尚且是无用的俗物,更何况小小一盒胭脂呢?”萧陌将那胭脂放在厨娘掌中,双手合拢,诚恳道,“这胭脂是蔷薇、凤仙,掺上极细的金丝制成,擦上之后定然容光焕发。您若肯用,日后擦给我看,可以么?”
厨娘唯唯诺诺地答应了,红着脸落荒而逃。崔狻斥道:“荒唐,无耻,下流。连良家女子都不放过,罚你吃十八下军棍。”
萧陌摊开手:“我恪守礼节,连她手指没碰一根。说的话也无非是些感激她辛劳的肺腑之言罢了,我有何错?你妄想攀龙附凤,才该吃军棍。”
“谁想攀龙附凤了?”崔狻将葡萄籽吐到他靴子上。萧陌陡然变色,连忙将葡萄籽扫掉,确认自己洁净的靴子没有被沾污,才又踢他一脚:“那你想干什么?”
崔狻老神在在道:“我看上的不是公主,她那前后平平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合我口味。”
“可是神机坊里没有别的女子了罢。”萧陌狐疑道。
“你附耳过来。”崔狻招呼他,等萧陌贴耳过来,他才充满恶意地说,“康欲染死死盯着你呢。”
萧陌浑身一僵,跳将起来:“我回去继续操练了。”
崔狻懒洋洋摊开四肢:“去罢,你记住,我对公主没有别的意思就好。”
萧陌笑逐颜开道:“那就好。幸好我还留着一盒,”他从怀中取出又一只精雕细琢的檀木匣,“可以送给公主。”
崔狻心悦诚服:“壮士!我再提醒你一边,那个戎子看着呢。”
“我送他人胭脂,干他何事。”萧陌拎他起身。“你也来操练,十天半个月不动,筋骨不都锈了?”
崔狻往嘴里送了颗葡萄:“行罢,左右闲得无事,我和你对几招。”
他爬起身来,走到校场陈列的兵器前,随手抬起口沉重的大刀,挑衅道:“萧子深,放马过来。”
昔日的金吾卫同僚纷纷起哄:“萧子深,上啊!”
萧陌啐道:“你们一会绕着校场再跑十圈。让你们看戏。”
萧陌是靠家族荫庇进的金吾卫,身手说不上好,在金吾卫时做的最多的就是文职。崔狻仗着手中长刀沉重耍流氓,乱挥一气,将他逼得步步倒退,几乎退出校场之外。
萧陌左躲右闪,趁空叫道:“我警告你,崔二,打人不打脸!”
崔狻恶向胆边生,右手持刀攻他下盘,左臂手肘便向他鼻子撞去:“我这是为民除害,为圣人分忧。”
“你公报私仇!”萧陌眼看避不过这一击,手上陌刀去迎刀锋,另一手提起来挡脸,只求减轻这一击。
但这拐子还没打弯他的鼻梁,崔狻的攻势就被人拦下了。萧陌将眼睁开一条缝,却见康欲染拦在他身侧,用拳头接下了崔狻的肘击。
指骨和手肘相比,定是要脆弱得多,康欲染却纹丝不动,毫无颓势。反倒是崔狻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语气不善道:“康司戈也要同我切磋,不如一起上罢。”
萧陌快速退出战圈:“你俩打,我看着。你们也好好看着,都学着点。”
“萧子深,你这叫不战而退,不行啊。”
“呸,我是明哲保身,不和蛇兽相斗。”
康欲染低笑道:“崔校尉不是说,和萧郎之间没有情么?”
崔狻二话不说,提刀便上:“别乱吃飞醋,实话告诉你,我和珠郎相好,你不必防着我。我与萧子深既是同僚,总要说话的,你与其敌视我,不如去防备营里的厨娘婢女,从天上的母乌鸦到地上的母耗子都别放过。”
“我自会设防,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打败崔校尉。”康欲染不闪不避,直接以膝盖撞击刀身,迫使崔狻收住刀,单手握爪直接冲崔狻肩膀扣去。
以崔狻亲眼见识过的他的巨力,这一下若是被他抓实,接下来定会吃个过肩摔,翻身无望。所以他不敢迎接,当下缩起肩膀,将刀锋一转,从左自右砍向康欲染的上臂。
康欲染却是不慌不忙,另一手虎口向上,死死钳住刀背,依旧坚持要抓他肩膀,一招致胜。
这胡人力气极大,连崔狻这般的练家子都抗衡不过,只好一个铁板桥下到底,丢弃重刀,趁康欲染抓取刀柄的瞬息,使出江湖九流绝学——
撩阴腿。
因他仰面弯下腰,膝盖刚好卡在了康欲染脐下,后者无法回援,只能同样抬膝相迎,与他膝盖相撞吃下一击。
康欲染力大无穷,自然是崔狻被撞退数尺,踉踉跄跄撞在兵器下上才停下。康欲染沉着脸质问道:“崔校尉这一招,走得未免太下作了。”
“下作就下作,在沙场上,只要能赢怎样都无所谓。”崔狻撑着地站起身来,“你还不知我有更下作的后手呢。”
康欲染正要发问,却有一枚暗镖贴着他的耳畔擦过,留下一丝血痕,铮地一声钉在栅栏上。
康欲染呵呵笑道:“原来如此,你是故意让我将你击退。”
“是啊,这样才好在你眼皮下,从地上摸点暗器还不被你发觉。”崔狻将手中攥着的几枚飞镖丢在地上,“我故意扔偏的,不然那镖已经贯穿你的眼睛。我赢了。”
康欲染动动嘴唇:“论阴险狡诈,我甘拜下风。”
萧陌忙道:“康司戈,你不必灰心。也不是谁都像崔二那样阴险狡诈的。”
康欲染对他笑了笑:“嗯,我相信萧校尉。”
“好一场切磋,我来迟了。”谢九龄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兴致盎然,“崔校尉,胜之不武啊。”
崔狻捏捏鼻子:“左右是胜了,武不武的以后再说。”
“康司戈身有神力,无惧无畏,是位前锋悍将的好苗子,只可惜灵识不够上乘,是以一直被埋没。”谢九龄走进校场,绕着康欲染转了几圈,“只可惜目前营中用的是制式的摩利支天、散脂大将,不能完全发挥出你的优势。”他换了方向,继续转来转去,“以我之见,如果有减弱灵枢作用,增强力枢作用,让郎君只需出力的机甲,康司戈会是一柄无人能挡的利剑。”
崔狻不甘寂寞:“那我呢?”
“以后再说你。”谢九龄看也没看他,“康司戈,一会请到神机坊来,容许我裁量你的体格。”
康欲染意味深长地望着崔狻:“好啊,我必定赴约。”
崔狻连忙拽过谢九龄:“你研究完战船了?”
谢九龄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是啊,而今只需破解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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