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蛇纹岫玉(1/1)
“谢中郎,其实今日安王已第三次差人来问进度了,据说前线战事吃紧,半月来东郡战船已沉没三艘,而南遂战船日渐增多,长此以往大大不利。”萧陌借机通报。
谢九龄负手道:“无妨,今日甲士们歇歇罢,沐休一日。”
萧陌面露难色:“战事正紧张,我们却去吃喝玩乐,传出去不好听罢。”
谢九龄杏眼一挑:“我何曾说准许将士们玩乐?听闻东、南郡的山中盛产一种岫玉,在溶洞中即可捡到,神机营众将士,不论是甲师或甲士,今日都要进山寻找这些石头,顺便也可做游山玩水,放松身心。”
年轻的小兵们顿时苦了脸:“谢将军,您这是变相给我们加了任务啊。”
谢九龄和蔼道:“不必谢。”
他说完便留下面面相觑的将士,飘然而去。萧陌茫然道:“谢中郎是不是忙晕头了,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崔狻沉着冷静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就是在占你们便宜。”他怜悯地拍拍萧陌的肩,“去罢,多采点岫玉回来,不然以后够你们折腾的。”
他尾随谢九龄走进神机坊,堂中只见妙华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拨弄香炉,其余甲师都不见踪影。谢九龄问道:“都去准备了?”
妙华公主用银簪拨着香灰:“小不点怕甲士们粗手笨脚的,挑不对蛇纹岫玉,领着几个东郡熟识地形的杂役,一起跟去了。剩下的都去磋磨部件,准备岫玉一到,就进行组装。”
“你们已经弄清楚战船的秘密了?”崔狻好奇道。
谢九龄笑道:“有我在此,怎么会有解不开的谜?”他取过桌上一块漆黑的木炭,从中取出一堆金银丝线、细碎机关,“这就是南遂战船的真面目了,这船果然是有灵枢的。”
“那不就是机甲了么?”
妙华公主吹了吹指尖沾染的灰:“也不尽然。通常机甲是需要用灵识操作灵枢,同时用肢体操纵动作的——简单来说,机甲需要有人形,跟着你的动作活动,你动腿它也动腿,你握拳它也握拳,这样才能根据甲士的需求和敌人搏斗。”
谢九龄点点木炭的外壳,它隐约是张尖底船底的模样,以烧焦的乌木为材料,表面还镶嵌着许多说不上美丽的灰绿色玉石:“但是战船只是条船,船是做不出、也不需要做出人的动作的,因此我猜这条战船,可能没有力枢,只靠舵操纵。”
崔狻恍然大悟:“那么它其实是机巧!”
妙华公主拖长音调问道:“怎么说?”
“它不需要甲士来驾驶,只要设定好了就能自己运作,不就跟区百川那条玩具机巧船一样么?”崔狻挠挠鼻子,“就是个儿大了点,还装了火炮。”
谢九龄优哉游哉道:“崔郎的看法确实有几分道理,按理说机甲是必须双枢俱全的。那么这南遂战船果然是个机巧,不足为惧。”
妙华公主重重合上香炉盖:“荒谬!崔校尉是门外汉,你可是内行,能用于作战的,只可能是机甲,不可能是机巧。做出这战船的,就是个不懂机甲的疯子罢了,所以才忘记加上力枢。”
“他不是疯子,而是位劲敌。”谢九龄将香炉盖捡起来,“百川是巧师,他不懂机甲术里的灵枢力枢是什么,只是借用了机甲术中的燃料,所以他做的机巧船能放雷火、航速极快,却没有具体目标,不能杀敌;但南遂的这位甲师,却能别出心裁地将船舶与机甲术结合,将战船的实力发挥到极致,让我们焦头烂额。
“若我在世间能有敌手,定然非此人莫属。”
妙华公主不以为然:“我看未必,你还要算上你那师弟。若不是他教给我们这法子,我们还未必知道,雷击木还可以当做燃料使用。可惜他是个巧师,不然也能和你一战。”
“百川自然有能力和我相争,但我确信他不会与我反目。”谢九龄笑吟吟道,“所以我的敌手还是只有南遂的这个甲师。”
妙华公主狠狠瞪他:“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舒服?”
“公主的才能,也是神机营不可或缺的。”谢九龄拱手道,“不过术业有专攻,殿下不善此道而已。”
妙华公主站起身来:“那就请天纵奇才的谢九郎,自己考虑对策罢。本宫只管复制你的成品。”
谢九龄笑而不语,目送妙华公主离去,才回到书案边,将手中木炭船底放在支座上,用两根竹筷,镊起一条银丝,去碰触船上镶嵌的两片蛇纹玉石:“难为百川,竟然能想出此等法子。”
“果然雷击木是关键?”崔狻好奇道。
“是啊,不过这蛇纹岫玉,同样是重中之重。”谢九龄将银丝贴上玉片,小船周身登时火光四起,抖动起来。他将银丝扯下,船底便静止不动了。
崔狻啧啧有声:“这是什么戏法?”
“以烧灼过的蛇纹玉贴在雷击木两端,再与金银丝相连,可以诱使雷击木放出体内蕴藏的雷电。如此一来,雷击木便可代替煤炭、延川石液,作为燃料驱使灵枢运行,还可作为武器电击我方战船。”
“甲师真可怕,木头都能拿来杀人。”
谢九龄好笑道:“我们这些甲师也从不知道,雷击木还有这样的威力。百川的心思灵活,也叫人叹服。”
“好歹是你的师弟,若没有天资,你师父也不会收他为徒。”
谢九龄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崔郎不和其他甲士一同进山?”
“十几日不见,你不想我?”崔狻的手指钻进他的革带,灵活地解开带钩,“哪都不想?”
“想,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谢九龄左躲右闪,试图将革带重新束紧,“隔间里还有不少甲师呢。你不带甲士进山,是谁在管理他们?”
崔狻大失所望,不得不收回手,老老实实作答:“自然是萧子深。”
谢九龄蹙起眉:“崔郎,我命令你现在就跟上大军,一同进山。”
崔狻一头雾水:“为何,我在这陪你不好么?”
“崔郎,一个勇士需要的宝剑,可能只是台威力无匹的机甲;但一个将军需要的宝剑,是一支忠心耿耿、所向披靡的军队。”谢九龄低声道,“神机营甲士的名单,是我亲自拟的,其中有萧郎那样与你交好的官宦子弟,也有籍籍无名的平民,不论哪种,都是未曾挣有战功的勇毅少年。”
崔狻不悦道:“你想说什么?”
“你若和从头他们并肩打拼征战,最终一起封侯拜将,他们会永远是你麾下的悍将,手中的利刃,记得你是他们的将帅。但你将他们交给萧郎,日后他们的主人将会是萧郎。”
“萧子深没什么心眼,跟我又是兄弟,认他做将帅,也就是认我做将帅。”
“但若有一**们分道扬镳呢?”
崔狻呲牙道:“我知道了,明日起我就亲自操练他们,拿出统帅神机营甲士的架子来,可以了罢?”
谢九龄满意道:“从明日起,你住到甲士们的大帐去罢。”
崔狻目瞪口呆:“你别得寸进尺啊!这跟我统帅他们有关系么?哪个将军不是独自睡帅帐的?”
“那便和萧郎同住,总之不许到我这来。”
崔狻不管被人看见的可能,拦腰将他抱起:“我就想睡你旁边,怎么不行?”
谢九龄叹了口气:“你怎么看我?”
“我看你秀色可餐,正好喂饱我。”崔狻眼都不眨。
“在你最讨厌我的时候,你如何看待我?”谢九龄问,“如实说。”
崔狻吞吞吐吐道:“小肚鸡肠,矫揉造作,”他偷觑谢九龄脸色,“女流之辈。”
谢九龄面上五味杂陈:“虽没想到崔郎如此直白,但营中将士眼中,我无非也是无用书生,只会纸上谈兵。你整天只和我腻在一处,不和他们这些武人交谈,会让他们质疑你的能力和诚心,日子久了,自然不肯听你号令。”
“你先招惹的我,现在又装什么正人君子,我不管,我就要睡你那儿。”崔狻涎皮赖脸道。
谢九龄无可奈何,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妥协道:“平日睡大帐,休沐时睡我帐中。”
两人正说着话,门前突然有人清清嗓子,谢九龄矮身从他胳膊下钻出:“谁?”
“我,蛇纹石找回来了。”区百川将一筐蛇纹石丢在地上,“这些应该够你折腾了,那些甲士还会运些回来。”
谢九龄却看也没看那筐岫玉:“百川,你怎么受伤了?”
区百川衣裳沾满泥土草屑,嘴角更是青紫一片,渗出血来,很是狼狈。他用袖子擦擦污血,硬邦邦道:“不用你管。”
“那我来管。”崔狻大步上前,拧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说罢,谁打的,这不是自己摔的。”
区百川冷笑道:“别假惺惺了,你们把我叫到这来,还料不到会有这种事?”
“劲不够大,打你这小子,都没打掉颗牙下来。”崔狻嬉皮笑脸道,“不是训练有素的甲士,是个甲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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