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女织梭(1/1)
话音未落,离谢九龄最近的一台青蚨子甲,便分崩离析,沉重的身躯直直朝他砸来。崔狻情急之下,推着他往山路外侧远离机甲和山壁的位置滚去。这下刹不住去势,极有可能滚落山坡,但比起被千斤重的机甲碎块砸中,已经好得多了。
崔狻堪堪在路边停住,正要站起身来,却觉背后有绳网束缚,让他直不起腰来。他心道不好,连忙抬眼往四周望去,却依旧不见神机营以外的人影。
谢九龄吸了口冷气:“怎么了?”
崔狻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有张绳网把我扣住了,但我看不见。”
不远处神机营的将士正在四处逃窜,谁也不敢靠近自己熟悉的机甲,萧陌狼狈地从金铁残骸间逃脱出来,往他们这边跑来:“你们还好么?”
谢九龄抬起手摸了摸无形的绳网,喝道:“不要过来!萧校尉,让所有人远离重型机甲,甲师列队展开千岁冰障!”
萧陌令行禁止,转身回去指挥将士。有了主心骨,这盘散沙很快聚拢成队,由甲师们展开的千岁冰障作掩护,一同退出险地。青蚨子甲又碎了几尊,渐渐地平静下来。
看到那边暂时没有危险,谢九龄低声道:“小狮子,你摸一下我的腰。”
“什么时候了,别胡闹。”崔狻气急败坏道。
“不是,我的革带下面有个包,里面有备用的昆吾刀。”谢九龄道,“你压着我,我没法够到它。”
崔狻照他吩咐,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刀来,朝背后划去。他明显地感觉到刀锋触到了那无形的蛛丝,却没能切断它,反而被紧紧地缠住。谢九龄蹙起眉:“昆吾刀能切玉,怎么会切不动它,这是什么东西?”
崔狻咬牙切齿道:“该死,我果然不是做梦。区百川呢,叫区百川过来!”
他话才出口,区百川已经矮身钻出队列,举着千岁冰障向他们走来:“低头!”
崔狻犹豫片刻,低下脖子,区百川从革包里摸出一只小匣子,从中放出火苗靠近他们。
崔狻没觉得有多热,但头顶的蛛丝却无声地熔化,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地。崔狻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抓住区百川的衣襟:“你这厮!是不是你做的?”
区百川拍开他的手:“我看你们举止有异,猜到有古怪过来救你们而已。狗咬吕洞宾。”
“百川,这是何物?”谢九龄站起身来,从地上抓起一团透明的丝线。这些线极细,但被烧断聚集在一起,倒是隐约能看到了。
区百川道:“天丝,是蚕丝和月滴子捻在一起做的。天丝坚韧又纤细,利刃都割不断,只怕火烧,有些傀儡戏的傀儡牵线就用它。不过很少有工匠能把它捻到这么细。”
“原来如此,是机巧常用的材料。”谢九龄拂去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大家留心,甲师们留在原地,甲士们两人一组带着千岁冰障去四周巡视一下,如果发现蛛丝马迹立刻来报,切忌踏入山林。”
崔狻道:“千万当心,敌人或许还没走。”
他护送谢九龄回到甲师中去:“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去四周看看。区百川,你跟我一起去。”
“等等,百川是个巧师,如果遇上危险无力自保,再说战斗上他又帮不上什么忙。”谢九龄连忙阻止,“百川,你来陪我一起修复机甲。这些机甲都是关节处被撬开,导致肢体四散,只要重新组装就可以继续使用了。你来帮我固定螺栓。”
崔狻夹住区百川的脖子,强行将他带出队列:“放心罢,有我在,你师弟少不了半根汗毛。”他低下头小声对区百川说,“妻弟,我们去聊聊西王母的事。”
区百川脖子一紧,垂头乖顺地和他一起离开,走出谢九龄的视线。区百川这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么?就是要你帮她制造兵器,抵御南遂——和大逢的那个美艳女子。她还给了你一只绣有阆风苑的香囊。”
区百川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敌当前你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天丝是西王母的兵器,之前她差点用这玩意把我勒死。她刚刚就在附近。而且你师兄的机甲,是随便谁都能破坏的么?”
区百川冷笑道:“那你就更不该问我了,我一个巧师,怎么能弄懂谢九龄的机甲呢?你倒是该严刑拷打那位什么公主,除了谢九龄,她是最了解这些机甲构造的甲师罢?”
“但你和西王母有来往!懂得用那什么天丝的,也只有你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定就有能人异士,一眼看穿谢九龄的手法,来破坏他的机甲,关我何事?”区百川抬脚往阵地中走去。
恰在这时,不远处有名甲士喊道:“将军,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谢九龄问道:“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只梭。”那甲士疑惑道,“就像织布用的那种,但是遍布机关。”
区百川脚下一滑,径直朝山坡下摔去。事出突然,崔狻都没来得及拉住他,幸好江南山势平缓,区百川滚到十丈之内,就被灌木拦住,虽然身上被刮了不少血口,至少没有性命之虞。
不幸的是,他几次试着站起来,都没能成功,显然腿受伤了。崔狻打了个呼哨:“过来两个人,把区中郎扶上来。”
因为发现了偷袭者遗留的机关,所有甲师都上前验看,连谢九龄也在其中无暇他顾。崔狻见区百川平安被抬上来,也就不再管他,凑到谢九龄身边去:“怎么回事?”
“具体的结构我还没有想清楚,但这只梭中放置的线轴,就是天丝,定然和暗中偷袭的人有所联系。”谢九龄将梭子收起,“既然有人要对付我们,我们便不可久留,今早到达下一城池。我们立刻修复机甲,先赶到下一城池的神机坊,再仔细检修。”
崔狻招呼区百川:“一会你跟我们坐同一部青蚨。”
区百川正靠着树干单脚站立,满头大汗,听了他这话也无力反驳。
不一会甲师们便将散落的机甲零件粗略地组装完毕,神机营重新浩浩荡荡地上路。唯一的变化就是区百川从萧陌的机甲里,换到了谢九龄的青蚨里。
舱门一关,崔狻就抢先说道:“我不想你师兄伤心,这里没有外人,你自己招供罢。”
区百川翻了个白眼:“你装什么自家人?”
谢九龄没理会他们的贫嘴,将青蚨调成自动行走的模式,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区百川自暴自弃道:“是,这天女梭是我做的,能够松解机关的连接处。但我没想到它会被拿来对付你。”
“先有雷击木战船出现在南遂,后有你设计的天女梭被用来阻挡我们行军。”谢九龄叹了口气,“百川,我很想相信你,但不得不怀疑这种巧合是否太多了。你诚实地回答我,你真的没有暗中协助南遂么?”
区百川坐在椅子上,捏着自己的腿:“你爱信不信,我确实没想害你。”
崔狻吹了声口哨:“他就是为美色所惑,答应帮一名楚楚可怜的弱女子造兵器来抵御机甲。结果那女子是月下瑶台的教主,拿着他造的天女梭来找我们麻烦了。”
“何为月下瑶台?”谢九龄反问。
崔狻挠挠鼻子:“你们镜湖山还真是不问世事?月下瑶台是个魔教,神出鬼没,传闻从前朝开始就在南郡和吐蕃杀过不少王公权贵。我那夜遭逢他们袭击,便写家书询问祖父,得知他当年奉命清剿月下瑶台,结果损兵折将不说,自己还受了重伤,落下痼疾。”
“我听说崔太师用兵如神,百战百胜。”
“除了和月下瑶台的恶战。”崔狻道,“祖父不仅耗时数月都没能找到这魔教的所在,副将还被人深夜于军营中取下首级。”
谢九龄将信将疑:“若有这样的人,你我两家早就遭受其害,怎么会平安至今?”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啊,祖父说,太宗登基数年后,不知怎么的,月下瑶台就销声匿迹了。偶尔有传闻,也都语焉不详。”崔狻抓了抓头发,“你这师弟倒挺有能耐,和她们扯上关系,哪天夜里失踪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九龄蹙眉:“百川,你知晓她们的身份么?”
“我当然不知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不会给她天女梭。”
崔狻不以为然道:“你识人不清,难道还怪我?你倒确实有本事,能在我的眼皮下面偷偷将东西交给西王母。”
“可见你治军不严,玩忽职守。”
“够了!”谢九龄提高声音,“事已至此,推诿无用。这月下瑶台的人特意将天女梭留在路边,或许就是想威胁你。百川,这几**就呆在我们这里,哪都不许去。”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天女梭可有破解之法?”
区百川扯扯袖子:“没想过。你肯定有办法,还问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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