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梭图谱(1/1)

    “你没想过破解之法就算了,但你总该明白这天女梭运作的道理罢?”

    区百川沉默片刻,答道:“这天女梭可在空中来去穿梭如织布,因为顶部嵌有特殊矿石,会专门从螺栓间穿过,弄松机甲关节,机甲自然就四分五裂了。”

    谢九龄按按眉心:“真是简洁明了的道理,但是甲师一向以机甲整体为重,很难考虑到会有人攻击如此细小的部件。也只有巧师想得出这种主意了。”

    区百川垂头说道:“但我的设计里是没有天丝的,他们在天女梭内加上天丝,垂在梭尾,当天女梭快速穿梭的时候,天丝就有可能直接割断机甲的脆弱部分。按我的设计,机甲的损毁程度要更轻些。”

    “这天丝应当是月下瑶台惯用的兵器,在其中注入内力便硬逾金铁,吹毛断发,我们要格外当心。”崔狻提醒道。

    “若只有内力灌注,这天丝能杀人于无形,却不能撼动机甲半分。难怪他们要找机关师打制兵器。”谢九龄将那只天女梭收入袖中,按了按眉心,“你从前同那西王母相见,被崔郎看到也就算了。从今以后千万不要再同她们扯上关系,如果你持有她们的信物,也尽快烧毁为宜。”

    “我知道了,但是信物我可不可以留下,只是再也不拿出来了。”区百川声如蚊呐。

    “营中眼红你以巧师之身得封中郎将的甲师,数不胜数,若是寻到把柄,定会至你于死地。那月下瑶台的女子究竟有何魅力,迷得你神魂颠倒?”

    区百川咂舌:“啰里啰嗦的烦死了,知道了,到了营地我就把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烧了。”

    崔狻插口道:“谢九龄,你家镜湖先生是不是从不设家法?”

    谢九龄哑然失笑:“镜湖居连师傅在内,只有三人居住,自然不需要条条框框。”

    “这孩子不听话,总想做蠢事,还不听教训,放在崔家是要打断腿的。”崔狻挽起袖子,“我来代你师父请家法。”

    区百川叫道:“你是要动私刑!”

    “是又如何,你师兄是神机营之首,有他做靠山,我打死你都没人敢吭声。”崔狻桀桀怪笑,举起腰间佩刀,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敲敲他的头,“这回姑且饶你,下回再狼心狗肺,你师兄不说,我也要打断你的腿。”

    谢九龄眉开眼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和师父都下不去狠手,只能帮你端茶倒水了。”

    “得了罢,我只求我教训这小子的时候,不用空出只手给你烹茶打扇。”

    区百川勃然大怒:“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想讽刺我到什么时候?哦,你是一呼百应的甲师,你懂什么?”

    话音刚落,下一座设有神机坊的城池便出现在视窗中。区百川坐回椅子里,不再吭声。等机甲们向守卫验明真身,进入城中的神机坊停好,区百川立刻打开舱门跑了出去。

    崔狻跟在他后面,数次想踹他,都碍于谢九龄的面子忍住了。见他跳下舱门才啐了一口:“你师弟真欠揍。”

    “小时候百川孝敬师傅,与我相处也和睦,不知这两年发生什么变故,他才变成这样。”谢九龄叹道。

    因为停驻此城事出突然,且是为检修机甲而来,不必多留,神机营便没有取出行装安营扎寨;甲师们忙于检修机甲,甲士们却无事可做,一个个趁机跑出去感受江南美景。

    崔狻跟在谢九龄旁边,手持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这竹扇是湘妃竹骨,光滑如紫玉,扇动时自有竹香暗溢,是太傅那厚厚的育子心得里点明要用的。有这阵阵香风吹拂,谢九龄埋头在机关之内倒是清凉无汗,崔狻的后背却湿得和淋了雨一样。

    谢九龄将最后一枚螺栓拧紧,走下舷梯:“还好只是关节松动,没有实质损坏。”

    “要不然停下来修机甲延误军机,咱们就惨了。”崔狻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是啊,幸好我阿耶是太傅,令祖父是太师。”谢九龄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颈子,“出了什么事,先掉脑袋的不是我。”

    “谢珠郎,太傅是你亲爹么?”崔狻正色道。

    “千真万确,所以他才能当我的挡箭牌啊。”谢九龄就着他扇的风吸了几口气,“你去召集将士,如果公主那边已经修理妥善,就准备拔营罢。”

    “本宫已经修理好机甲,但却不能拔营。”妙华公主应声而来,身后跟着不少人,“谢将军,这些人向本宫揭发,区中郎私通南遂,图谋不轨。他们既然告到本宫面前,本宫不能不理,也不能准许你和你的父亲当他的挡箭牌。”

    区百川就在她身后的人群中,被几个甲士押着,垂头不语。

    谢九龄镇静自若:“殿下在说什么?”

    妙华公主举起一叠纸:“神机营暂歇整顿,没有命令让众人扎营,区中郎却擅自打开青蚨母甲内自己的行装,詹思觉得事出反常,请本宫过去,正巧撞见区中郎翻出此物准备烧毁。”

    谢九龄不动声色道:“哦,这是何物?”

    “是方才偷袭我们的人所用的机巧设计图稿。”妙华公主将纸张展开,“其内部构造精妙,专为克制机甲而造,不似他人为构陷区中郎而临时作伪。”

    “但也说不定是区中郎画完画稿后,保存不当,被人偷偷学去。”谢九龄平静道。

    妙华公主沉默不语,跪在她身后的詹思却叫道:“公主殿下,这区中郎是谢将军的师弟,谢将军惦念兄弟情谊,定会从轻发落,但私通敌军,事关重大,论罪当斩啊。”

    谢九龄抬起一只手,示意他闭嘴:“百川,你可有不慎遗失过设计图稿?”

    区百川干巴巴道:“我画完了就扔在一旁,很久没注意过,兴许就被哪个仇视我的甲师偷去,献给敌军,好告我一个杀头之罪。”

    “你!”詹思目眦欲裂。

    妙华公主道:“行了,此事疑点重重,需要仔细审问。但支援南郡不可耽搁,我们先上路,此事等查清再议。”

    “殿下!这事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区百川确实私通外敌。若非如此,他身在神机营中,为何要制作针对机甲的兵器?而且,而且除去这图稿外,他身上还有敌人的信物!”詹思连连磕头,“他身上有一枚香囊,绣线天丝制成,和方才找到的机巧内的丝线一模一样!我经常见他在无人处偷看这枚香囊。”

    萧陌为难地瞥了一眼谢九龄,抱拳道:“区中郎,得罪了。”

    他从区百川的袖管里摸出香囊,呈给妙华公主,后者接过香囊端详一番,咬唇道:“这天丝……唉,先将区中郎关押起来,等南郡战事了解,再仔细审问定罪。”

    甲师们立刻搜出区百川身上的工具,推来机关囚牢,将他关入其中。期间区百川一言不发,被推搡也不反抗,行尸走肉一般。

    崔狻无可奈何道:“萧子深,你负责看守区中郎。”

    谢九龄叹了口气:“有公主主持公道,我也未能徇私,这结果可能服众?如果没有异议,我们便启程往南郡去罢。”

    萧陌领人推着那一人来高的机关监牢进入青蚨母甲,谢九龄便一直用余光注意那里,崔狻低声说道:“好了,我特意指派萧子深去看守他。萧子深心软,不会让人欺负他,也不会让他饿着伤着。”

    谢九龄顺着他的意思进入舱内,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和百川呆在同一间舱内。”

    “那这台青蚨怎么办?”崔狻问道。

    “换萧中郎来开!”谢九龄拎着衣摆,快步冲下舷梯。

    萧陌被赶到这台青蚨内,和崔狻大眼瞪小眼,后者沉默良久,道:“不行,那小祖宗不能离人,我得和他呆在一起。”

    萧陌哭笑不得道:“还不如直接把区中郎关在你们这里。”

    崔狻拍拍他,越过他走了出去。

    谢九龄将所有人赶出舱门,见崔狻走进来,只点了点头,径自向区百川道:“你暂且委屈几天,那几个甲师当众告状,我和妙华公主都不得不秉公处置,以免扰乱军心。等过了这一阵,我想个说法赦免你。”

    “你别想了。”区百川冷言冷语道,“我确实做了,还倾慕魔教的女子,如今被他们当众捉住,百口莫辩,罪无可恕。”

    “你别胡乱承认,私通外敌是斩立决的大罪。”谢九龄斥道,“那枚香囊不要再留着了,对人便说……”

    “说你弃暗投明,投靠阆风苑,成为我等的得力大将。”有人抢在他前头说到。

    那声音连嘶带喘,犹如垂死,崔狻却浑身汗毛竖立,伸手就去拔刀。

    刀尚未出鞘,便有一束无形天丝缠住了崔狻的手腕和脖颈,将他的手臂勒出血口。一名弱不胜衣的男子慢慢走入舱中。他眼前罩着条灰巾,猛一看像是甲师们佩戴的灵枢带。

    但崔狻看到他手中的竹杖才明白,他不是甲师,却是个瞎子。

    谢九龄平心静气道:“郎君就是月下瑶台的主人?”

    “我?”来者像听到笑话一般,扶着胸口微微躬**躯,“我不过是侍奉仙子的痴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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