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兄弟反目(1/1)
谢九龄冲崔狻使了个眼色,嘴上说道:“那郎君闯入神机营,想要做什么呢?”
崔狻明白他是要自己趁机脱身,谁料才退后一步,那灰衣男子便哑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王母就在神机坊内,每一个人的脖子都在她的天丝索中。只消她心念一动,包括神机坊在内,所有人都要头颅落地。”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所谓天子直属的大逢精锐济济一堂,王母与我走到你面前,却如入无人之境。你瞧这些人被勒着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模样,多像待宰的牲畜啊。”
谢九龄笑道:“那你们为何不动手杀人呢?”
“自然是准备将他们作为筹码,和你谈条件。”灰衣男子手指一动,崔狻顿时感觉颈上一阵凉意,是天丝将他脖子割破,流出血来,“将你袖中的机关扔掉,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你颇为中意的这位甲士,就要身首分离了。”
谢九龄将手中机关呛地扔在地上:“你要我做什么?”
崔狻想叫他赶紧跑,却说不出话来。灰衣男子轻笑道:“打开囚笼,放出这位区郎。”
谢九龄从腰上取下钥匙,慢慢打开笼锁。那灰衣男子恭敬地对囚笼一揖:“区郎君,请随我去罢。”
区百川扶着笼子走出来,他先前摔断了腿,一直没时间处理,还不上不下地吊在那:“去哪?”
“昆仑群玉山,”灰衣男子一字一句道,“阆风苑。”
谢九龄退在一旁,笑道:“原来如此,尔等步步为营,原来是要逼迫百川投入你们营中。”
灰衣男子皮笑肉不笑:“将区郎逼得无路可走的,是人间嫉贤妒能的势利小人才对。区郎,这浊世间已无你的归处,但我阆风苑却永远为郎君留有一席之地,只愿郎君笑纳。”
“你们要带走百川,是为了什么?莫非百川的身世另有蹊跷,比如——南遂的皇族、前朝的遗孤?”
区百川身形一震,死死盯住灰衣男子。后者温文笑道:“无关身世,只是区郎才华横溢,却不受世人尊重,我等不忍明珠蒙尘,想要给区郎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罢了。”
谢九龄问道:“你们若需要机关师,带走我不是更好。”
灰衣男子道:“郎君未免太过自负,竟以为人人都该钦羡你的才能。”他不再理会谢九龄,向区百川说道,“区郎可愿随我同去?太华夫人还在等着您呢。”
“太华夫人?”
“就是赠您香囊的那位娘子。”灰衣男子笑道。
区百川低下头沉吟片刻:“等等,你去青蚨母甲内帮我找些东西来。”
灰衣男子领命离开,但天丝仍旧紧紧地缠在崔狻颈上。谢九龄看看他又看看区百川,蹙起眉:“百川,月下瑶台居心叵测……”
“不必多言。”区百川屈膝坐下,从袖中拿出香囊,“她是第一个赏识我的人。而阆风苑的人,不因我是巧师就心生鄙夷,哪怕他们是想利用我,也比这神机营来得好。”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该不会因为他们选择我,而不选你,心生不甘罢?”
崔狻忍无可忍道:“你别傻了,你师兄是四品将军高官厚禄,用得着羡慕你被劳什子魔教招徕?”
他挣扎着去拔刀,也不顾颈上的天丝蓦然收紧,几乎割破喉管。谢九龄忙道:“小狮子,别动。百川,你的腿还没好,先上些药再走罢。”
“这时候假惺惺充什么好人。”区百川冷言冷语道,“谢将军日理万机,何曾管过我饥寒伤病。”
谢九龄欲言又止,那灰衣男子却提着包袱折返,将区百川要的东西放在地上。
区百川从中找出木片竹篾,一番削磨之后,做成了一个网状机巧,刚好能固定住伤腿。他将机巧扣在腿上,站起来走了一步,虽然汗流浃背,但这一步倒是迈得稳稳当当,全无受伤的痕迹。
“这机巧,是师父……”
“啊,是仿他那机巧做的。”区百川走向门口,咬牙道:“用长青木刺激穴位,再用竹篾充当骨骼,就是归海沉虹那样的废人,也能靠这机巧行走。我从前都没机会尝试呢。”
他走过谢九龄身边,头也不回道:“谢九龄,下次再见,你就不是我的师兄了,这个留给你。”
他从腰间解下一方玉章,丢在地上。那印章摔在崔狻脚边,露出底部镜湖居的字样。
灰衣男子携区百川离去后,缠在崔狻颈上的天丝才倏然松落,消弭于风中。他大步流星追下舷梯,目光所及处已经没有这两人的身影了。
倒是神机营的将士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见他出舱,萧陌捂着脖子跑过来:“你和谢将军没事罢?这妖女的武功如鬼如魅,实在无法抵抗。”他咳了两声,“要不要派人去追?”
“别去了。”谢九龄在崔狻身后说道,“去了也只是平白送死。萧中郎,你流太多血了,快去包扎罢。等所有将士的伤势都处理完毕,我们即刻动身行军,尽早抵达南郡。”
“可是区中郎……”
“不用管她。”谢九龄垂下眼帘。
神机营收拾停当,立刻重新行军。崔狻在旁边看着谢九龄,见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便不敢提区百川之事半个字,一路狂奔往南郡去。
但东南郡之间有剑南道群山阻隔,万山重叠,悬崖峭壁,实在不是轻易可以穿越的。他们风尘仆仆地连赶一天一夜,也只抵达了东南郡交界。
妙华公主通过灵枢传信过来,说舟车劳顿她吃不消了,要求休息,谢九龄这才下令神机营在山村停靠。
别说妙华公主千金之躯,连崔狻都觉得疲劳了,谢九龄竟没叫一声苦,这实在反常。
晚膳时分,妙华公主以过于刻意的轻快语调提出,要尝尝民间的饭食,用一锭银子和附近的农家换了几桌酒菜。但毕竟是山民,就算尽力操办又能有什么珍馐佳酿,不过是腊肉山菜炖成一大锅,一盆在灶里焖熟的芋艿,再加一壶浑浊的绿酒。
萧陌官阶高些,和他们同坐一桌,几筷子将腊肉吃光,才问道:“几位怎么都不动筷?”
谢九龄嗯了一声,夹了片离自己最近的叶子,默不作声地嚼着。妙华公主也尝了一口,撂下筷子:“粗茶淡饭,实在难以下咽。”
萧陌乖觉道:“那下官去打点野味,给殿下尝尝。”
妙华公主略一颔首,萧陌马上抄起弓箭,拽了拽崔狻:“走,去打几只山鸡兔子,添两个菜。”
崔狻道:“你带康欲染去。”
萧陌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隔着两张桌子喊道:“康校尉——跟我走一趟。”
等萧陌离席走开,崔狻便夹了片茄子放进谢九龄碗中。谢九龄一向不肯吃茄子,嫌弃此物粘腻,而这农家炖出来的茄子又格外软烂,连崔狻看着都没食欲。
但这回谢九龄眼也不眨,就将茄子送进嘴里。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萧陌和康欲染从林中钻出,竟然抬回来头山猪。猪头已经被人以怪力拧掉,血淋淋地提在萧陌手中,惹得他嫌弃不已。康欲染将野猪扔在空地上,借了农家的柴火,升火烤起山猪来。
妙华公主兴致盎然地上前凑趣,谢九龄依旧坐在原地,崔狻夹什么就吃什么。
“谢九郎,你过来看,康校尉徒手打死了山猪,真是惊人的气力。”妙华公主踱步回来。
谢九龄盯着眼前的陶盆,目不转睛:“确实如此。”
崔狻忙道:“殿下,谢将军不胜酒力,我先带他去歇下了。”
妙华公主道:“滴酒不沾就醉了,罢了,今日本宫姑且容他醉一宿。明日必须让他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阵前,明白么?”
“末将告退。”崔狻将还拿着筷子的谢九龄半拖半抱,带回营帐。
谢九龄一言不发地坐在榻边,崔狻给他更衣的时候,连手都不抬了。崔狻心头火起,将他剥个精光,伸手就掐。
谢九龄一个激灵,总算抬眼看他:“蛙声雀鸣,荒村野店的,小狮子还挺有兴致?”
“终于肯说话了?”崔狻捏住他的手指,“他又不是你儿子,值得你如此牵肠挂肚么?”
谢九龄扯扯嘴角:“我不是个好师兄。”
“他也不是什么好师弟,扯平了。”
“我确实不怎么关心百川,一心只投在甲术上。”谢九龄低声道,“我虽然不曾看轻百川,但确实没将巧师放在心上。百川最憎恶的,应当就是我这个盛气凌人的师兄了罢。”
“我从前还看不起机关师呢,但现在你让我见识到机关术的厉害。”崔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他呀,拿的出手的作品还没几件,就叫嚣着要世人的崇敬,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但如果我多夸夸他,也许他就心满意足了。百川父母双亡,难免依赖我和师父,但师父素日里都在闭关礼佛,而我更是粗心大意……”
“十六七岁的小崽子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他在月下瑶台也吃瘪,自然会灰溜溜回来了。”
谢九龄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低头来亲他:“良辰美景,别辜负了。”
“你刚才才说这是荒村野店……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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