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拦路机巧(1/1)
如妙华公主所愿,谢九龄重整旗鼓,精神奕奕地出现在军前;崔狻却萎靡不振,连话都不想说。
昨日的谢九龄格外难伺候,衾被盖上,一会嫌轻一会嫌重,一会嫌热一会嫌冷,一旦不适就赶他出被窝。虽然平常他也矫情,但如此棘手的情形还是头一回,把崔狻弄得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伺候好了,崔狻还要披着中衣去烧水,比侍妾还悲惨。
末了熄灯安歇,没睡多久崔狻就觉胸闷,睁眼一看便见小祖宗舍开自己的衾被不要,侧着钻进崔狻的被子,趴在他胸口,如同块膏药,撕也撕不开。
这一宿崔狻算是没合眼,此时眼下两片乌青,活像风月场里呆久了,纵欲过度精血亏虚,站在军前连萧陌和康欲染的脸都分不清楚,只想一头栽倒。
好在多日过去,谢九龄总算掌握了不会死人的驾驭青蚨的手法,可以让崔狻得空在机甲里瞌睡一会。他闭上眼就睡死过去,不知过去多久,才被猛烈的颠簸惊醒。
他弹坐而起,脑袋猛地撞上视窗:“怎么了?”
谢九龄脸上罩着灵枢带,看不出喜怒:“青蚨的腿断了一条。”
青蚨视窗里的山道歪斜得厉害,但崔狻马上反应过来,不是山道歪了,而是青蚨的半边身子跪地,所以视野产生了变化。
“小心把左半边机甲降下去。”崔狻离开甲士座,去扳操作青蚨腿的机关。
谢九龄突然道:“坐回去!”
话音未落,咯噔一声巨响,青蚨的左半边身子也轰然落地,强烈的晃动将崔狻摔回座上,也震得舱内的杂物散落满地。
视窗内其他行走在前方的青蚨也相继坠地,横尸遍野。谢九龄咬牙道:“你们不要动。崔郎,你能让它飞起来么?”
除却粗壮的腿,青蚨尚有两对细弱丑陋的翅膀,可以扇风助跑,但用这细弱的翅膀带着笨重的身躯飞行,崔狻暂时还没胆量尝试。
“不用太高,比平常跳跃时高一点就行。青蚨的两条后腿暂且没有受损,还可以起跳。”谢九龄补充道。
“明白,我来操纵翅膀,你负责维持灵枢,听到我号令就将这个发机推到最大。”崔狻站在他背后,握住翅膀的发机推上去,“就是现在,推!”
谢九龄猛地将发机完全推开,青蚨纵身一跃,向上空蹿去。崔狻无处可抓,不能稳定身形,只能放任自己向后方摔倒。
然而他刚刚离开地面,谢九龄的甲士座背后就突然弹出几束灵枢带,将他捆回座椅背面,免于撞击舱壁。崔狻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又加了这种玩意儿?”
“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可惜提前暴露了。”谢九龄叹了口气。
青蚨高高飞起,四周视窗亮起,显示出山道上的状况。他们身处剑南道的崇山峻岭之中,山间雾霭茫茫,只有成对的硕大青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若非机甲中有仪表,几乎不辨南北。此情此景,人未免显得太过渺小,所以青蚨虽然飞上半空,却不能找到潜藏的人影。
谢九龄尚在调整视角,四下搜寻敌人,青蚨的身躯忽然下坠。谢九龄一惊,连忙操纵青蚨撞上树梢,刮着繁茂的山林枝叶滚落在地。期间或许砸到了哪台神机营的机甲,千岁冰视窗碎了一角,细密的蛛网裂痕挡住了外面的情景。
谢九龄深吸一口气:“翅膀也被切断了,怎么会?”
“又是月下瑶台罢。”崔狻啐道,“是天丝,这山道上一定遍布天丝。你叫有火炮的摩利支天,全部举炮射击上空,注意不要伤及其他机甲。”
谢九龄按他说的传令下去,护卫在外侧的几部尚未受损的摩利支天,一起举火攻击,片刻后萧陌传音过来:“谢将军,有不少雪花似的东西落下来了。”
“果然是……”谢九龄欲言又止。崔狻接过话头:“是天女梭。”
先前一役过后,营中的甲师研究了一下天丝的质地,只发现经过火烧后,透明柔韧的天丝会略微变色并碎裂。因此再次启程时,改由大量装备火器的摩利支天护卫。
摩利支天关节较少,即便被松解四肢,腋下固定的火炮也尚有一战之力。
但也仅限于此了,烧毁上方的天丝后,摩利支天们也束手无策。有其他机甲在前,摩利支天无法对山道开炮,而那天丝本身无色无形,无法捕捉。
神机营的机甲仍在不断损坏,很快连摩利支天都开始次第倒下。崔狻心急如焚:“你放开我,我要出舱。”
谢九龄斩钉截铁道:“不可。天女梭针对关节,却不能割开雷击木外甲,所以呆在舱内我们比较安全。如果你走出去,就会暴露在天丝中,西王母的天丝可是能割断喉咙的。”
“机甲损坏不能移动,如果我不出去,只能坐以待毙。”
谢九龄叹道:“你一定要小心。”
他将力枢带松开,崔狻活动了一下手脚,迈过满地杂物,正要开舱门,突然听见萧陌的声音传入舱中:“刚刚是谁?回来?”
崔狻急忙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离开甲士舱,只身跑到山壁下去了,离得太远我看不清那是谁。”萧陌焦急道。
谢九龄敲了敲视窗,破碎的千岁冰显出残缺的影像:“摩利支天丙,是谁在驾驶?”
萧陌当即破口大骂:“娘的,是康欲染那厮!”
“勇士啊。”崔狻目瞪口呆,“行了,都别闲着,往反方向的树林开火,注意计算方位不要攻击康欲染进去的位置。我们尽早把藏在树林里的敌人逼出来。”
神机营立刻一通狂轰乱炸,几乎将山道两侧夷为平地,大火之中,忽有一道身影从林中冲出,将手中巨物砸在地上,那隐约是棵枯树。
他冲出来得太过突然,又直奔阵前,营中一名甲士慌乱向巨物开了火。
崔狻吼道:“住手!”
在他咆哮的同时,军阵前端又有台机甲脱离了队伍,从地上抄起块青蚨掉落的翅膀,挡在身前,伸出另一只手捞起了林中冲出的那个身影。
电光石火之间,炮弹击中枯木,树干中顿时射出漫天星雨,炸成一团火云。
谢九龄他们离得尚远,都感觉气浪将青蚨冲退了几尺。离枯木最近的那台离阵机甲更是被掀翻吹走,重重撞在山崖上。
“脱队的是摩利支天乙,眼下是萧中郎坐在里面罢?”谢九龄问道,“萧中郎,你还好么?”
“谢将军放心,我没什么事。这混蛋也没事。”摩利支天乙翻起身来,朝他们的方向摇了摇拳头。虽然隔得很远,但崔狻隐约能瞧见,它巨大拳头里攥着一个人,正随着它的动作被摇来摇去。
摩利支天乙以颇大的幅度将那人甩了一阵,再捏着领子提起来,探头去查看那块枯木的余烬:“似乎已经燃烧完毕,不会再炸开了。”
谢九龄问道:“小心些,不要离开甲士舱。萧中郎,你简略描述下那枯木内有何机关?”
摩利支天乙绕着枯木走了一圈:“里面有许多钩环,似乎还连接着天丝,但现在都炸碎了,看不清具体的连接方式。”
“嗯,你再看看方才四溅的都是什么东西?”
摩利支天乙将手中的人塞在腰上,空出手来扫了扫地面,回禀道:“都是天女梭和小扣环,有些被炸裂了。”
谢九龄沉声道:“我明白了,百川还真是一门心思照着织机设计啊。”他偏过头,对崔狻说,“我们可以出舱了。”
崔狻会意,命令道:“还能动的机甲就近汇合,把不能动的机甲拖到阵中心,合围成圈,一旦受到攻击立刻停止动作。”
还在那枯木炸掉后,不再有天丝攻击机甲,神机营渐渐合围成圈。崔狻他们乘坐的青蚨不知被哪个混蛋拽着翅膀拖进圈中,舱内颠得一团混乱。
他们艰难地从杂物中找出条通道出舱,走到机甲包围起来的这块地上,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其他甲士见状也陆续出舱,在这篇安全地带会和。
崔狻出舱第一件事,先是回头看了看萧陌。后者从出了舱就沉着脸,活像上门讨债;康欲染跟在他后面,一反常态的毫无表情,那令人生厌的笑容消失无踪了。
崔狻负手踱过去:“怎么了这是?”
萧陌忿忿抱拳:“末将治军不严,竟有甲士不听命令私自离阵。末将自觉无力统帅甲士,还请崔中郎担起神机营甲士统帅之职,好生管教士兵。”
“他擅自离阵,你冲我发什么火?”崔狻拍了他后背一掌,看向康欲染,“你孤身冲入山林,不怕有敌人埋伏在那里么?”
康欲染面无表情道:“康居的勇士有巴赫拉姆赠予的勇气,在危险时刻更要挺身而出,不可浪费神的恩赐。而且战死的勇士,他的弗拉瓦希会在天界享受无上的荣耀。”
崔狻一个字也没听懂,转头看向谢九龄:“他在说什么?”
谢九龄不答反问:“康校尉,你怎知机关被设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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