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无计可施(1/1)
康欲染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见不一样的风声。”
“神棍。”萧陌低声道。
谢九龄又问:“你徒手拔起了树?”
康欲染笑了笑:“那枯树内部已经被凿空用以安置机关,所以并不是很沉。我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将这树连根拔起,将机关同底下的雷击木分开,好让它停下,再拿来给甲师处理。”
“你处理得很好。”谢九龄欣然道,“果然是个勇猛无比的先锋。”
萧陌忍无可忍,说道:“谢将军,你还夸他?我刚才若反应慢点,机关爆炸,他可就被刺成筛子了。若是人人都效仿他,神机营不到半年就要死光了。”
妙华公主在他身后咳了两声,萧陌立刻捂住嘴:“下官失言,殿下恕罪。”
妙华公主摆摆手:“康校尉确实有些不顾自身安危,不过,谢九郎,你觉得呢?”
“我觉得无妨,因为营中不是还有萧中郎么?”谢九龄抿唇笑道,“康校尉的背后缺面盾,萧中郎却正好是面周全的盾,不如就由你在他身后防卫罢。”
萧陌抽了口冷气:“将军饶命!”
崔狻开解他:“谢将军看重你,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妙华公主在残损的机甲边驻足良久,才沉声道:“但是要这破阵的长枪和坚盾发挥效用,只靠我们的这些机甲是远远不够的。谢九郎,你觉得呢?”
“是啊,且不说两仪级机甲冲入敌阵的危险性,光是对方持有天女梭这一利器,就拿住了我们的死穴。”谢九龄苦笑道,“若是在沙场上,西王母现身袭击,可就不仅是无法行军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战场上若是机甲突然损坏,那甲士必死无疑。”崔狻插口道。
谢九龄沉吟道:“可是月下瑶台处心积虑诱拐百川,却只设下不致命的机巧机关,且屡次闯入营中却不杀一人。这是为了什么呢?”
崔狻道:“许是百川那小子不忍心动手,毕竟还是个孩子。多想无益,我们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往前赶路罢。”
“我可不认为区百川有手下留情。”妙华公主爬上青蚨的残骸,摆弄着它破损的翅膀,“连天空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他是知道青蚨能飞还算准了飞行高度,打定主意要把起飞的青蚨也打落下来。如果刚刚试着起飞的甲士不是你们,而是一个灵识不够上乘、肢体也不够敏捷的甲士,青蚨岂能平安落地?”
萧陌也说道:“而且机巧遇火会爆炸,如果方才我们闪避不够及时,离得最近的甲士极有可能被炸伤炸死。”他指了指还拎在摩利支天手里的那块青蚨翅翼,由雷击木作骨、千岁冰作面的坚固部件已经千疮百孔,遍布裂痕。
说到这里他又瞪了康欲染一眼:“你差点就死了。”
“康居人死后,弗拉瓦希……”
萧陌打断他的话:“不用再说了,不就是西方极乐世界那一套?但是你又没有去过天上,你怎么知道你们的天上,有没有美酒佳人、清泉香花,有没有美过长安?”
“长安美轮美奂,是人间仙境。”康欲染勾起唇角,重新挂上那让人不舒服的笑。
“既然长安足够美,还是先在长安快活七十年,再考虑去游览仙境罢。万一仙境不如长安好,也不会后悔。”萧陌瞪了他一眼,向其他人抱拳道,“末将先去差遣甲士们将掉落的部件搬来,以便甲师进行修补。”
康欲染道:“我也去。”
目送两人离开,谢九龄道:“如果我加紧太极机甲的修造,或许就不会困于百川的机巧了。”
“那倒未必。”妙华公主掏出昆吾刀,开始拧青蚨的螺栓:“他纵是个巧师,也是你的同门,对你知根知底。你瞧他的机巧,不是处处针对你的弱点?”
崔狻插嘴道:“你们已经在修太极机甲了,在哪里?”
妙华公主对最大的那台青蚨母甲摇了摇刀:“喏,刚造了个脑袋,在那里面搁着呢。”
崔狻但觉一股热流从头充盈到脚:“是给我的么?”
“给康校尉的。”谢九龄云淡风轻道。
那股热流倏地变冷,崔狻萎靡道:“我去帮他们搭把手。”
谢九龄却捉住他的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跟我去趟前边,让我满意了就给你造太极机甲。”
他指的是前方山道旁的幽林,崔狻一个激灵:“有完没完,你真是狐狸成精?”
“想什么呢,大敌当前,身为主将你竟然只想白日宣淫。”谢九龄责备道,“我疑心前方还有机关,在重新出发前排除掉比较好。”
崔狻哑口无言,只得闷头跟上他。谢九龄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脚步,从革包里取出一只黄铜蜘蛛,扔在地上。在猎场崔狻就见过这蜘蛛,当时谢九龄说是用来追踪活人的。
他正思考着林中有没有活人,谢九龄就从包中掏出了第二、第三只蜘蛛,丢向不同的方向。崔狻咂舌道:“林中有那么多敌人么?”
“以防万一,而且它除了可以跟踪活物,还能嗅到机关的气味。如果遇到机关,它会回来……”谢九龄低下头,看向回到脚边的三只蜘蛛,它们的眼睛全都红光闪烁,非常瘆人,“……报告的。”
“这是什么意思?”崔狻不解道。
“它们在三个不同的方向都遇到了机关。”谢九龄低声道。
崔狻一哽:“这区百川一日一夜之间,究竟布置了多少机巧?”
“百川手巧,又是他熟记于心的设计,自然很快就能完成。”谢九龄按按眉心,“我们还是先将这三台拆解掉罢。”
他随意选了个方向,正要踏入林中,萧陌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谢将军不好了!”
崔狻啧了一声:“好好说话。”
“公主殿下说,螺栓都装不上去了,这些机甲暂时无法修复,必须到就近的神机坊去重新制造螺栓。”
谢九龄闻言,掉头就往妙华公主那里跑。崔狻和他相识半年,还是第一次见他不顾风度地跑起来。回到阵中,连话都没说一句,谢九龄捡起颗螺栓,用昆吾刀劈开,叹了一声:“竟然真的被损坏了。”
妙华公主眉头紧锁:“为了传递灵识,机甲的骨骼和关节都是长青木做的,虽然不如雷击木百毒不侵,但也是坚硬质密的上佳木料啊。”
“是毒药。”谢九龄道,“殿下请看,螺栓内部都是水液腐蚀的痕迹,定是天丝之上附着毒液,将螺栓内部纹理破坏,致使螺栓不能与部件的纹理吻合。”
“雕琢螺栓需要神机坊内的大型机关,为了行军迅捷,我们并未带来这类机关。”
“即使我们带了足够的长青木和机关,也不可能每次遇到袭击就停下来重新雕琢螺栓。”谢九龄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下山。”
崔狻按住他的肩膀:“不可,行军途中反复停行,会动摇军心。”
“但是屡战屡败,更伤士气。”谢九龄不自然地用扇子敲了几下手心,“先想出应对百川的法子,去最近的城池借用神机坊改造机甲,再上路不迟。”
“可是……”
谢九龄用扇子点了点他的嘴:“崔中郎,我才是神机营统帅,是你的上峰。”
官大一级压死人,崔狻不能不服从,和将士们一起胡乱收拾了东西,竟然折返下山去。因青蚨损坏不能再动,他们乘坐的是萧陌的那台摩利支天乙,舱内拥挤不堪,经过方才的苦战更是乱作一团。谢九龄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的角上,生怕翻倒的油灯碰到他的衣裳。
崔狻还在为方才被迫从命置气,见他这副样子更加烦躁:“从军就是又苦又累,你要是一点苦头都吃不了,干脆还是回长安做你的闲散公子罢。”
谢九龄吃惊不已,萧陌也侧过头来:“崔二,你突然发什么火?”
“好好看路,谁允许你在驾驭机甲的时候东张西望?”崔狻恶声恶气道,“你们俩不是想回长安么,回去啊!神机营有我就够了,不需要两个倡优。”
萧陌不知是羞辱还是气恼,脸上浮起片薄薄红晕:“你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拟了名单给谢将军,我就不会调到神机营来。在金吾卫继续混上半年,说不定已经是将军了。”
崔狻心中无名火烧得正旺,满腔恶毒言语如蛇虫般在胸膛中蠕动,似乎不吐出来就会啃穿心肺。他口不择言道:“你是妾生子,怎么可能混成三品将军?别做美梦了。”
萧陌怒发冲冠,放开发机不管,回身就来抓他。崔狻抬脚蹬住甲士座,挡住他的去路:“想动手?我奉陪到底。”
谢九龄连忙按住崔狻:“小狮子,你怎么了?”
崔狻挥开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腰刀:“离我远点,滚回长安去。我受够向你伏低做小,当奴婢的日子了。再碰我一下,我就砍断你的手指。”
谢九龄不动声色道:“这样啊,萧郎,离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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