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傀儡吊线(1/1)

    萧陌艰难地吞下这口气,向后退了退。谢九龄看似随意地扶了下墙,舱壁立刻喷出数条力枢带,将正欲跳起的崔狻牢牢绑回座椅。

    崔狻破口大骂:“你这下三滥的小人,就没别的招数了么?”

    “既然它屡试不爽,何必再换其他招数。”谢九龄跨坐在他腿上,扳起他的脸,“乖乖的,别乱动。”

    崔狻挣扎无果,连咬他都做不到。谢九龄扒开他的眼皮,吹了口气:“我手不稳,不小心戳瞎了你的眼睛,可不好了。”

    崔狻喉咙咯咯作响,谢九龄叹道:“哎呀,你太不警觉了,什么时候中了毒都不知道。你看,你眼眶里全是血丝。”

    那明明是被你折腾得一晚没睡!崔狻暗道。

    这个想法一旦闪过,崔狻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疲惫,那股无名火似乎也没劲再烧,奄奄地熄灭了。谢九龄却已经坐在他身上,顺着他的后背摸来摸去,弄得崔狻十分不自在。

    萧陌都没眼再看,默不作声地回到甲士座,操作摩利支天跟上队伍。

    过了半晌,谢九龄才低低笑了一声,捏住他背后的一块皮肉:“小狮子,牙关咬紧。”

    崔狻狠狠瞪着他,一动不动。谢九龄展颜笑道:“罢了罢了,我不懂医学,也不敢随意拔针。不过你得知道,你脊梁上插着一根针——就在机甲灵枢的位置。一会下了山,我们就得立刻请大夫来拔掉它。”

    “你不会是骗我的罢?”崔狻狐疑道。他自觉神智清明,除了非常愤怒外别无异样,顶多是肝火旺盛,不会是中毒。

    谢九龄坚持道:“这句不是骗你。”

    萧陌默不作声,加紧赶路。因神机营的新机甲速度很快,不出一个时辰,全营都抵达了山下的神机坊。妙华公主率先离开甲士舱,敲了敲肩背:“一路走来,我们好几次停靠临近城池的神机坊,但路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呢。”

    谢九龄敷衍道:“如今仍未出东郡境内。”他转头逮住沅芷——因为身边有崔狻,沅芷被他下放做甲士,日日跟着其他甲士训练,已经晒成了块雷击木,乌黑油亮,“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

    沅芷领命而去。他尚未返回,妙华公主却先接到了只机巧鸽子,从鸽子腹中取出一卷绢帛:“父皇传信来了。”

    除了还被绑在甲士舱里的崔狻,其余人等一律跪倒领旨。妙华公主却面露难色:“这,实在难以启齿啊。”

    “殿下,能否让我看看?”谢九龄边说边接过圣谕,也蹙起了眉。

    “圣人督促神机营尽快抵达南郡战场,否则就治我延误军机之罪。”谢九龄一丝不苟地将圣谕卷好,顺手塞进袖子,抬手止住坊内的喧哗,“不过诸位莫慌,圣人只说治我的罪,你们的头颅暂且呆得安稳。”

    他气定神闲地揭过此事,便着手雕刻起螺栓来,不一会沅芷请来大夫,他便丢开未刻完的螺栓,进入舱内,扒了崔狻的上衣。

    这大夫是土生土长的本乡人,把过脉后,一见这针就笃定道:“郎君遇到了月下瑶台的仙子?”

    崔狻挠了挠鼻子:“是。”他回答了大夫的问话,一抬头瞧见谢九龄,顿时大发雷霆,“你进来干什么?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要给你端茶倒水不成?”

    谢九龄用扇子掩口,低声道:“大夫,您看我家小狮子好大的脾气。”

    那大夫左看右看,啼笑皆非道:“这个也正常。月下瑶台时常到剑南道附近劫虏男子,有些比较幸运,几个月就被放回来,但都性情大变,就是因为这根针。”

    谢九龄兴味盎然道:“怎么说?”

    “月下瑶台的仙子用银针刺人脊梁,可以使人心性大变、六亲不认,目的就是要男人抛弃亲人跟随她们回瑶台。”大夫越说声音越低,“所以中针之前越亲近的人,越会被中针者嫌恶。”

    “哦——看来小狮子心中很看重我。”谢九龄合起扇子,眯起眼睛。

    崔狻怒骂道:“放你娘的屁!我玩玩你罢了,少往脸上贴金。”

    他话才出口,背后猛地一痛,那大夫已经用镊子夹着银针,放置在竹盘内。他斜眼一瞥,那针尾还串着根天丝。他嘀咕道:“这是把我当针插么?绣花绣一半,就把针插在我背上了?”

    “并非如此,月下瑶台的人将这针叫做傀儡吊线,若是离得近了,便可用这根天丝操控中针的人,如同摆弄提线傀儡。”大夫将针收好,“这傀儡吊线既有毒,又伤害人体经络,中的时间长了很难痊愈。幸好郎君中针不过一两日,今日这毒才刚刚发作,取下得十分及时,喝几剂药去去余毒就好。”

    “我还有一事劳烦大夫,请您将房内所有人的脊背都检查一遍,以确认没有其他人中毒。药方开好后,交给请您来的那个孩子就好。”

    待大夫离开甲士舱,谢九龄将舱门关死,将扇子抵在崔狻胸前,阻碍他系衣带。崔狻虽然方才中毒,但并未失去记忆,还记得自己胡言乱语了些什么,便低下头不敢看他。

    谢九龄偏不放过他,扇子顺着他腰腹往下滑去:“崔郎不是要同我玩玩?那何必穿衣戴冠,假作正人君子呢?”

    崔狻耳朵一热,那针一拔,立竿见影,被这扇子挠得只剩心痒,再无恼火:“别取笑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无意伤人,崔郎也确实伤到我了。”谢九龄垂着眼帘,将扇子收回,转身就走。

    崔狻顾不得系衣带,急忙伸手拉他:“是我错了,你说罢,我怎么赔礼你才能原谅?”

    谢九龄灵巧地闪身躲过,不让他接触:“崔郎说,不许我碰你的。你还说我像倡优。”

    “是我眼瞎,你不是倡优,你分明是我祖宗。”崔狻低眉顺眼道,“祖宗,饶了不肖子孙罢。”他摸了摸脊背,转开话锋,“这傀儡吊线未免太可怕了,我中了针竟然浑然不觉,只是放才开始脾气极为暴躁,难以自持。”

    谢九龄道:“应是西王母登门劫走百川时,刺在你身上的。如此看来,百川情绪反常,也有可能是中了傀儡吊线?”

    崔狻暗道那厮仿佛一直是狗脾气,碍于那是谢九龄的亲师弟,不好出口,只得应和道:“很有可能。这月下瑶台如今既有毒药,又有你师弟的机巧,实在防不胜防。”

    “而且机巧体积小巧,不需人力操作,非常适于埋伏;百川又与我师出同门,太过熟悉我的风格。纵然我有计策见招拆招,也十分麻烦。只要百川在月下瑶台一日,我们恐怕就一日不能行军。”

    崔狻随口说道:“干脆把区百川夺回来,再带个大夫随行,叫她们既没有巧师、也没有毒药可用。”

    他本是胡说八道,谢九龄却眼睛一亮:“是啊,不管百川怎么想,先把他抢回来再说。”

    “那我们两个收拾行装,动身去月下瑶台?”

    谢九龄斩钉截铁道:“只有我们不能去。”

    崔狻一头雾水:“你怕她们?”

    “我不畏惧月下瑶台,但若我们亲自去寻,才是自投罗网。”谢九龄从袖中取出圣谕,“之前我始终疑惑,为何月下瑶台千方百计阻止我们行军,却不肯干脆杀死我们。今日接到这封圣谕,我才恍然大悟。”

    崔狻将圣谕浏览一遍,天子措辞严厉,不满之情溢于纸面,让他脊背发紧:“看来我们处境不妙,再拖延下去就要掉脑袋了。可是,这和月下瑶台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平心而论,如今的大逢甲师中,我乃是魁首。加上神机营在握,几位皇子和藩王若能拉拢我,便能实掌大逢最强盛的一支兵旅,再无敌手。倒是是篡位是争储,都容易得很。”

    崔狻大惊失色:“这话不能乱说。”

    “事实确实如此。”谢九龄自顾自说道,“但是从未有权贵试图拉拢我,崔郎,你明白其中缘由么?”

    “因为你没你想得那么出色?”崔狻咕哝道。

    谢九龄乜斜他一眼:“因为我是名门望族、皇亲国戚,根本不需要攀附权贵。我什么都不用做,当今太子继位后,我依旧是炙手可热的权臣。就算一时强迫我听命,我也不可能心甘情愿任其摆布。除非……”

    “……除非你的靠山靠不住了,无路可走?”

    “我阿耶在朝堂上的势力根深蒂固,阿娘又是圣人的姑母,我的靠山根本不会倒。所以要逼我投靠王公,必须让我犯下重罪,让谢家和阿娘都无法庇护我,逼我——和他一道谋反。”他摇了摇扇子,自言自语道,“她们用百川设下好大一个圈套,最终要捕获的,依然是我。”

    “不救区百川,一路和他对抗,不能按时到达,是延误军机;就算想方设法及时赶到南郡,区百川身在魔教,众人又知道他是你师弟,一样能将你判成叛贼同谋。”崔狻急出满身冷汗,“我们可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九龄泰然自若,“我们只要差康校尉去送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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