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女娲造人(1/1)
幸运的是折返回东郡的道路，并没有区百川设下的陷阱，康欲染此人又毫无忌惮，三天之内就跑完来回，顺便带回来一封本郡太守托他捎带的信。
依然是圣人亲笔，言词却比上一封更激烈了。
远在长安的朝廷并不知道神机营遇到何等困境，谢九龄瞒去区百川的事情不提，只说遇到劲敌拦路，朝廷自然当他胡诌，认定神机营无故拖延。
只需三天的路程，神机营走了五天还只在半途，天子怒不可遏，已经拿谢家旁支的小官吏开刀，贬了十几个到各州府去。然而谢九龄安之若素地呆在神机坊里，不停修造机甲，仿佛无故受难的都不是他家亲戚。
不过这几个谢家远亲确实和他没什么来往。只因临安谢氏是前朝望族，效忠宣氏，只有谢太傅这个异类慧眼识珠，与家族决裂跑去跟随大逢太宗打天下。
虽说多亏有谢太傅，谢家才没落得和归海氏一样满门抄斩的下场，但谢家同太傅的关系一直称不上亲近，这是全长安的勋贵都心知肚明的。
谢九龄在堂兄弟中序齿排行第九，大概却没见过那八名堂兄，表现冷淡也正常得很。
“崔郎，帮我拿一下雷击木料。”谢九龄坐在直上房梁的舷梯上，出声打断了崔狻的思考。
崔狻挠了挠后脑：“你这舷梯不是能动么，自己下来。”
“我要按住这块骨头，不能松手。”谢九龄道。他正坐在这台高大机甲的肩膀处，用手按着刚刚拼好的长青木关节。
以往一旦拼好关节，他就会立刻用螺栓将长青木关节固定好，但这回他一颗螺栓也没刻，只用一种银片将关节包裹住。
崔狻拾起沉重的雷击木料，爬上舷梯：“你又作什么妖？”
“百川的天女梭提醒我，机甲暴露在外的关节非常脆弱，一旦被攻击，顷刻间就会失去战力。虽然甲师们很难想到攻击细小的关节，但百川的做法若是被散播开去，其他人也会想到攻击关节。我们得想办法保护好关节。”谢九龄接过雷击木，将它锯成形状诡异的几条，拼贴在机甲的长青木关节上。
他只留下了一条小缝没贴雷击木，从中隐约可以看见银片的微光。他从舷梯上挂着的工具中取出只手炮模样的铁筒，对准了缝隙：“崔郎，你离远点。”
崔狻乖觉地退后两步，便见那铁筒中喷出红蓝交错的火焰，将机甲的关节吞没。崔狻一怔：“长青木不会被烧毁么？”
“不会，火焰烧到的是月滴子。”
“月滴子？”
谢九龄关闭喷火的铁筒，将仅剩的一条雷击木迅速按在缺口上：“月滴子是一种稀有的银，一颗米粒大的月滴子能捻成百丈长的细丝，火烧后可以熔化成粘性极强的液体，再次冷却后就会凝固。月下瑶台的天丝中，就含有月滴子。”
“所以你是用月滴子，黏上了雷击木？”崔狻又挠了挠头，“可是为什么要在这里黏雷击木？”
“说到保护关节，人体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以肉包骨，以皮覆肉，骨骼便很难受到伤害。”谢九龄用刻刀刮平雷击木表面，“以往机甲的关节裸露在外，是为了方便活动。如今我找到不妨碍活动的办法，自然要黏上一层雷击木的肉，保护长青木的骨。
“月滴子流动自如，雷击木又切成碎块，既能代替螺栓固定骨骼，又能自由收缩动作。如此一来关节在雷击木内，天女梭也无法钻进来破坏关节了。”他自言自语道，“哎，我像是在效仿女娲造人。”
崔狻振奋不已：“那我们就可以破解区百川的诡计了。”
“虽然可以应付天女梭，但百川心思缜密，一定不会只有天女梭这一件机巧拦路。”谢九龄叹了口气，“你也见到了，上次他就已经天女梭改为无**作，又在天空布下罗网，下次还不知会出什么主意。”
崔狻那口没呼出来的喜悦之情哽在喉头：“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百川比我更了解机巧和材料；但相对的，我也更了解机甲和灵识。要赢百川，只能扬长避短。”谢九龄伸出手来：“生漆。”
崔狻将生漆提到他手边：“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修造新机甲。”
谢九龄笑道：“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百川的奇计就算能拦住我们，也不能削减我们的力量。只要他们不能杀光神机营，神机营就终会抵达南郡。所以我们要加紧修造——太极机甲。”
崔狻望向眼前的机甲，它还差一条胳膊没有装上，全身黑黝黝的，被随手打磨到一半的雷击木表面凹凸不平，青黑的生漆顺着木头流下来，凝固在半空，好似干涸的淤泥。
他很有谢九龄的风格，只是比以往的机甲庞大了十倍不止，立在神机坊中脑袋都顶住了屋脊。虽然依旧分不清五官，但这台机甲前额生着尖锐的长角，长长的手臂几乎可以垂到膝盖，不需要看脸就已经足够狰狞。
“这是给我的机甲？”崔狻按了一下机甲的脸，沾了满手生漆，“就不能长得好看点么？”
谢九龄道：“说了很多遍，这尊是给康校尉的，这之后还要先造给萧中郎的。”他伸出手指，“如果计划有变还要先造给别人的，你就稍安勿躁罢。”
崔狻哼道：“你能不能造出来这台机甲还不好说呢。沈鸿羽造出第一台太极机甲时，都年过而立了。你的年纪当人家儿子还差不多。”
谢九龄在机甲肩膀处刷着生漆，严肃道：“崔郎，你这话就过分了。他是我师祖，我怎么能当他儿子呢？”
崔狻无言以对，谢九龄又道：“崔郎别忘了，我八岁就修习机甲术，十年就修成两仪机甲，已经是他人望尘莫及的了。既然我天赋超人，又是沈鸿羽的徒孙，造出太极机甲也没什么稀奇的。”
“你可真敢说。”崔狻抱胸道。
“过谦才是自傲。”谢九龄道，他移动舷梯到机甲的另一肩膀处，如法炮制将这只胳膊也装好，“可以叫康校尉进来试试了。”
“除了那个胡人，还要叫谁？”
谢九龄茫然道：“还要叫谁？”
“和康欲染搭档，负责运作灵枢的那个甲士，灵识不算太好，开两仪级已经很勉强了。你得叫个灵识好的人来陪他罢。”崔狻眼也不眨地回答。
当初谢九龄募集甲士，训练后正式上阵的，都和他们二人一样，每组两人合作分别控制灵枢和力枢。康欲染力大无匹但灵识非常劣质，便和一名灵识还凑合但不会打架的甲师搭档，一起开那台摩利支天。
但那位甲师也不过是两仪级灵识，多亏谢九龄将营中机甲对灵识的要求尽力调低了一些，他才能掌控两仪机甲。但要他启动太极机甲的灵枢，那是不可能的。
营中拥有上乘灵识的只有两人：妙华公主和谢九龄。但妙华公主是不肯上阵只肯坐在神机坊指点山河的人物，能做太极甲甲士的，其实只有谢九龄。
崔狻不安道：“你不会要和姓康的搭档罢？”
谢九龄笑道：“别胡思乱想，帮我去叫康校尉进来。”
崔狻耷肩驼背，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门外，叫康欲染进去。后者正倚着墙壁注视大厅，崔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瞧见萧陌在和妙华公主说话。
“谢九龄找你进去试新机甲。”崔狻杵了他一拐，“你不去试，就归我了。”
康欲染这才动了动腿，跟上他的脚步。他们进去的时候，谢九龄已经将这台新机甲开进测验专用的空地，站在舷梯上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见康欲染到场，他二话不说就把康欲染塞进去，关死了舱门。崔狻站在舷梯底下仰望着他：“你怎么不进去？”
“我不需要进去。”谢九龄道，“康校尉，能听见我的声音么？我要你往前走五步，然后用拳头去打双脚间的地面。”
崔狻插口道：“你是不是睡傻了？你不进去，谁来启动灵枢？”
谢九龄笑而不语，那机甲也岿然不动。两人一机甲相对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太极机甲的视窗忽然亮起来。
这是灵枢发动的标志。
崔狻眼睁睁看着新机甲抬起沉重的腿，一步、两步走到指定地点，抡起拳头打向地面。顷刻间土石飞崩，专用于防御机甲的坚固的砖石如豆腐般碎裂，留下个数尺长的洞。
那机甲弯着腰不动，满是泥污没有五官的脸也透出股愣怔。崔狻敢断定，康欲染一定和它一样，震惊得动弹不得。
谢九龄抚掌笑道：“很好，康校尉，这台紧那罗接受你作为他的主人了。”
太极机甲的灵枢远比其他级别的机甲灵敏，会认主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认的这个主人，并没有足够操纵太极甲的灵识。要知道越是高阶，机甲对甲士灵识的要求就越高，灵识资质不佳的人，别说认主，想打开灵枢都是不可能的。
崔狻喊道：“你怎么做到的？”
谢九龄俯**来，笑吟吟道：“崔郎还记得么，之前沅芷试着驾驭机甲时，我曾稍微离开过灵枢，但灵枢依然继续运作了一会儿。从那时我就怀疑，长青木不仅能传递灵识，还能储存灵识——就好像雷击木可以储存雷火。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让灵枢储存灵识的时间长一些，如此一来只要我开启一次机甲，这台机甲就能持续运作十二个时辰，不需要我继续坐在里面控制灵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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