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1)
Chapter20 破碎
许扁舟的脑子嗡得一声，一时间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席倩“眼见为实”，她心里怀疑的种子早就深种，直到撞见少年亲吻的这一刻，种子破土而出成了苍天巨树，把心底仅有的阳光遮盖。
只剩灰暗的阴影。
韩一叶也同样哑口无言，他想过高考过后告诉母亲这件事情，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景下，将他和许扁舟的关系曝露在阳光底下。
灼热的光线刺痛双目、皮肤，无形的痛感在身体内爆发，而他们三个人，都只能咬牙坚持，在街口维持着冷静的假象。
“阿姨…”许扁舟失神地开口。
“别叫我…！”席倩下意识地低吼，许扁舟瑟缩一下，原本就心存愧疚，这样的尴尬局面更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韩一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席倩果断打断。
“你闭嘴！……小叶，你跟妈妈回家。”席倩紧皱眉头，她攥紧了手里的提包，撇开韩一叶的搀扶，转身就离开，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声响。
她想对许扁舟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想像那户人家一样破口大骂，可是她心里对许扁舟两年以来的喜爱犹在心间，席倩含着眼泪，一面是心爱的儿子，一面是助力颇多的儿子同学。
她很想恶意的揣测，一切都是许扁舟接近韩一叶所做的，是许扁舟带着韩一叶走到了这条“歪路”上，她很想大骂他一句不要脸，却始终开不了口。
或许是心里隐隐的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你情我愿，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幅田地呢？
韩一叶看看母亲的背影，又转身看看许扁舟，许扁舟摇摇头，让他快跟着母亲去，他一个人没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席倩阿姨。
“扁舟…”
“你快去，你妈妈这会儿最需要你。”
“嗯，你等我消息，我们微信联系。”
“好…”
许扁舟目送韩一叶离开，少年的背影带风，奔跑的步伐带起清风拂过衣摆，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远，许扁舟不知怎么的，有种预感，韩一叶再也无法回到他身边。
身边都是家长带着自家孩子离开的身影，形形色色的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笑容，充满着希望和期待。
许扁舟站在路边，仿佛与他们格格不入。
高考的这两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天色一暗，乌云一点一点的聚拢，许扁舟在街头游荡许久，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轰隆一声雷，倾盆大雨落下。
他下意识躲进一家店的屋檐下，恰巧就是他高一高二打工的那家奶茶店，店老板还记得许扁舟，问他高考发挥的如何，许扁舟勉强笑了笑，老板以为他是考试发挥的不好，安慰了他几句。
“没事，你就算发挥的不太好，估计也很够用了，来，请你喝一杯奶茶，祝你好运。”店老板还是递给了许扁舟一杯波霸奶茶。
还记得韩一叶头一次赖在这里看着许扁舟兼职时，点的就是波霸奶茶。
店老板看了看门外的雨，大雨伴着电闪雷鸣，他吐槽了两句天气变化无常，手机拨了个号码，听他接通的语气，大约是和家里的老婆孩子讲话，语气亲昵，处处透着幸福的味道。
许扁舟抱着那杯奶茶，就那样坐在奶茶店里，直到一个小时后暴雨停歇，许扁舟才踩着路面剩余的小积水，往学校宿舍而去。
这是他能在宿舍住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就该搬离这个住了三年的楼栋。
原以为会和韩一叶一起回来收拾行李，现在宿舍只剩下他一人。
许扁舟看了看手机消息，没有最新留言。
他坐在下铺的床边，呆愣愣的直到半夜。高考结束的这一刻，今晚已经不需要复习或是做题，韩一叶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他们俩一起整理的习题册，许扁舟看着看着，更显落寞。
他忍不住有些担心，韩一叶会被他母亲如何呢？都怪他，如果他当初没有接受韩一叶的感情，如果他没有贪心，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不……许扁舟又忍不住想，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他如今也无法确定了…
席倩带着韩一叶回到家，她忍了一路的怒气，在进家门的那一刻全面爆发，她对韩一叶说：“小叶，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韩一叶也无需再隐瞒。
“两年前…”席倩想来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她把许扁舟当作孩子一样看待，到头来，她的两个孩子背着她，厮混到了一起？这样不清不楚、不伦不类？
“你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嘛？”席倩含着泪水问。
“妈，我们有什么不对，我们只是相爱了啊…”韩一叶拳头握紧，他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总把小孩的举动归类为“无知”，事实上他们十八岁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而负责。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同性恋的？说你们是变态、是异类、有心理疾病！”席倩想起众人对那对被赶出家门的男子的评价，字字句句，不堪入耳。
“可是我觉得，我们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韩一叶从来不觉得同性恋可耻，在国外，早就已经有放开同性恋婚姻的存在了，只是他所在的地方，没有得到相同的待遇罢了。
“小叶…妈妈求你，你就不能改了吗？”席倩哀求着，她希望儿子能再次因为她的哀求而妥协。
“妈…我没错，我改什么？”韩一叶闭了闭眼睛，他也很无奈，虽然早就料想过出柜的过程不易，可是自己的母亲阻扰的时候，心还是会觉得难受。
“小叶，你马上就要跟着你爸爸走了，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好姑娘，你没必要执着于现在啊…”席倩慌不择言，越是提到韩庆华，就越是戳在韩一叶的伤口上。
“妈，我喜欢他，我爱他，我不会放弃的。”韩一叶的态度很坚决，他一定要和自己的母亲说清楚，这一次不说清楚，就会后患无穷。
“小叶…妈妈求你了都不行吗…？”席倩觉得自己很卑微又无奈，她双腿一屈，往地上跪，韩一叶也跟着他的母亲跪坐在地上。
“妈，我想求得你的祝福，可若是没有你的祝福，我也不会放弃的…”
韩一叶想开门出去，席倩却发了狠，她对着韩一叶喊：“小叶！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家门，我就撞死在这里…！”
韩一叶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席倩发狠似的往桌角一撞，韩一叶赶紧转身过来阻止，席倩还是磕到了腰腹，疼的说不出话，韩一叶只好把母亲扶到房间。
母亲平静了一番，韩一叶转身想给许扁舟发条微信安抚他，席倩今夜似乎是气上了头，看到韩一叶拿着手机要联系谁，就哭着闹着要儿子把手机给她。
“手机给我！不许再联系他！”席倩的情绪很不稳定，韩一叶怕她一时想不开，只能把手里的手机递了出去。
韩一叶别无他法，想着今夜先安抚母亲的情绪，只好把手机给了席倩。他想着明日起来，就去学校找许扁舟，告诉他自己的情况，让他不要担心。
许扁舟在宿舍里待到了半夜还未睡着，他见时间恰好跳转到了00:00，是六月九号了，他试着用微信给韩一叶发了一条“生日快乐”，躺在席倩床头柜抽屉里的手机并不能给他任何回音。
他心中不安的情绪越发强烈。
韩一叶也没有想到，他母亲这么急于把他送走。
昨夜席倩大约是和韩庆华联系过了，韩庆华如何能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他不能放任唯一的继承人就这样堕落，他答应了席倩的请求，连夜来这里要把韩一叶带走。
原本和韩一叶说过的就是高考之后跟着他走，送他出国。
韩一叶没想过会这么快，当然，原本的韩庆华也没有想过。
韩一叶没想到第二天准备溜出门时，堵住他的不仅是他的母亲席倩，更有他的父亲韩庆华。韩庆华嘴里说着他“孽障”，准备强行把他带走。
韩一叶不想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许扁舟还在等他，他们约好了今天一起过生日，约好了要给他报平安。
“小叶，你就跟你的父亲走吧…”席倩似乎也魔怔了，她只想着把自己的儿子赶紧送走，似乎只要离开这里，她的儿子就会变正常一样。
“妈…我没想到你居然…”韩一叶不肯束手就擒，他见大门不能出，只好退回自己房间，他们家是一栋，他的房间在一楼。
他开了窗户的锁往外面一跳，韩庆华气急败坏的和席倩追了出去，韩一叶边回头边往前跑，他觉得可怕又压抑，他想着逃离。
原来恐惧的情绪不仅来自于他人的恶意，还有自己的家人的逼迫。
韩一叶冲出了他们家的街口，韩庆华和席倩紧追不舍，他转过身去看两个大人，他觉得自己就像逃生游戏里的主角，除了喘气逃跑，只有不断前进，可却毫无方向。
“小叶！”席倩惊恐的声音传来。
嘶啦——，一声轮胎的急刹，韩一叶感觉自己的腾空而起，世界翻转几周，随后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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