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那个校霸，生气(1/1)
殷嘉树转学的时机很奇怪，但联系到班主任之前说的他遭遇校园霸凌的事，又合情合理。
为了避免十八中曾经发生的事，这一次殷嘉树的父母提前考察了学校和老师，要求她要在孩子来上学之前先在班里说明殷嘉树的特殊情况。
玉衡中学学费可观，中途转学更是困难。殷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在个人领域成绩不错，也有不少保存下来的人脉，其中就包括玉衡的副校长。有这层关系在，老师的待遇也不低，因此家长的要求虽然高，但还是好好达成了。
十几岁的小孩很好引导，只要好好教育，大部分孩子还是会明白应该怎么对待这个同学的。
班里为了殷嘉树的转学，也做过关于阿斯伯格症的科普。这个病在不同病人身上的表现都不相同，殷嘉树的情况不算严重，但在社交上仍然不是很顺当。
殷嘉树的阿斯伯格症是先天的，很早就被发现了，这种与自闭症有许多共同表现的病症对孩子将来生活的影响是可以预见的。但在母亲暂停工作专门教育，陪伴殷嘉树上完幼儿园，习惯了学习生活之后，他看起来就和其他的小朋友没有太大区别了，大多数时候也能够融入人群。
小学和初中，殷嘉树的学习生涯都表现优秀，而且过得很平静。
但到了高中，周围的人都步入了青春期，殷嘉树就不太能够适应这种环境了。他起先只是和同桌女生相处得不错，因此被喜欢那女生的男生为难。可他理解不了这是为什么，也感受不到青春期少男少女那微妙的心思，夹在中间十分难受。
那男生看他不顺眼，开始的恶作剧还算有分寸，但很快就发现了殷嘉树在社交上的短板，骗了他一次，第二次他还是会相信自己。当面讽刺他，殷嘉树也笨嘴拙舌无法反驳，只感觉得到明显的恶意。
于是欺负就愈演愈烈，还有不少人发现了学霸殷嘉树的这种罕见的笨拙，没了那层对学习成绩好的同学的尊重之后，取笑他的人就更多了。
十八中是公立高中，升学压力非常大，老师也因此相当疲惫。那位过于相信自己经验的老师对班里发生的事情了解得太迟，发现的时候已经因为殷嘉树被逼到临界点，爆发之后了。
阿斯伯格症患者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和普通人的感情对接产生了问题，他并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说不出来，于是爆发就显得歇斯底里，十分可怕。
别的孩子倒打一耙，殷嘉树的情绪难以被安抚，事情就闹大了。
殷家父母了解了情况，当机立断决定让他离开这个留下了痛苦印象的地方，转学。
多方考察后，他们选中了玉衡。
这过程在玉衡高一四班班主任口中，轻重缓急分明，对同学们做了个简单的科普，又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还点了几个同学，让他们平时多帮助新来的殷嘉树。甚至在了解殷嘉树很喜欢进门前的拥抱，还要求同学如果在门口看到他，记得给他个拥抱。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很听话的，正因如此，殷嘉树身边的人对他都很友善，只有坐在后面的卫衢，厌世相摆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理他。
殷嘉树觉得莫名其妙，却不知道自己在卫衢看来更是莫名其妙的一个小孩。
课间操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站起来，殷嘉树比卫衢硬是低了一头，看上去就像是小了两号，不说的话别人还以为他是跳级上来的。卫衢心里比划一下，觉得自己能一手捏住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
比篮球小多了。
这小孩分明是天生得病，又被校园霸凌，还能对谁都笑得那么软那么暖那么甜，这太不合理，卫衢不能理解。
像他这种校霸，心肠是不会因为殷嘉树的一两次示好就变软的。他料定如果殷嘉树一直这么软这么好欺负，迟早有一天，十八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会在玉衡重演。
无论他身边有多少人在帮助他，会和他站在一起，只要他仍然无法反抗，又不懂得提防，无孔不入的恶意总会找上他的。一次不能磨掉他身上被仔细认真养出来的温软阳光，再来一次呢？
卫衢下定决心不管，等待验证自己的想法。
玉衡中学在私立学校里，是成绩相当不错的那一批，虽然稍逊于十八中，但风气师资学生素质都不错的。虽然有不少家里有钱背后有人的二代，但除了吃穿用度眼界气质之外，都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不算恶劣。
但总有调皮的孩子。
殷嘉树有阿斯伯格症的事，班里的人都知道。相当一部分人会因为别人的缺陷和疾病感同身受，但更多的人没有共情这根筋，也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无知和残忍。
就像是卫衢预料到的那样，几天之后，就有人趁着课间刘琰离开，殷嘉树周围人很少的时候，“童言无忌”来试探自己查到的资料是真的还是假的。
殷嘉树理解不了对方复杂的表情，起先有问必答，后来察觉对方的情绪让自己很不快，于是又低头闭嘴，一句话都不说了。
他气鼓鼓的小模样怪可爱的，但卫衢被吵到一脸不快抬起头，也还是只看得到一个后脑勺。随后那前来兴致勃勃蹂躏小虫子的同学就伸手掐了掐殷嘉树的脸。
“走开！”殷嘉树不高兴了，甩开他的手。
那同学也不高兴了，翻着白眼走开了，声音不大不小：“凶什么啊，小智障，神经病！”
殷嘉树知道这不是好话，可是嘴巴张张合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气得一梗一梗，自己生了好一阵闷气，从后脑勺都看得出来。卫衢终于看到预料之中的场面，想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他也没有多少快意，盯着殷嘉树那生气的后脑勺和干脆利落的发际线，好一阵没说话。
过了一阵，殷嘉树恢复了情绪，从书包里掏了颗糖来吃，刘琰回来后还给他带了袋虾条，殷嘉树软软道谢，居然就此把不愉快的事给忘了，什么都没对刘琰说。
还没入睡正在观察人间的卫衢忽然憋气，觉得他实在太蠢，没用，一点都不记仇，是个小傻子！
他生气了，也没人发现，下一节还是体育课。卫衢性格不好，虽然长得帅喜欢他的女生不少，但却没人敢随便和他说话。体育课上自由活动，卫衢就被隔壁班自动黏附上来的小弟拉去打篮球去了，没看到殷嘉树又碰上麻烦了。
阿斯伯格症患者的运动神经都不发达，殷嘉树的体育课早早就被免修，老师了解情况后也不会管他。
老师不管，那难为过他的同学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叫了个朋友来找回面子了。
生活在人群里对殷嘉树真是太难了，很多不愉快就是从他社交困难开始的，他不能理解别人没完没了的情绪波动，更是给不出满意的回答。在学习上从来没碰到什么问题的学霸，在人际交往上却处处碰壁，殷嘉树生气了，闷坐在树底下，鼓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虽然知道他是什么病，可是相处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足够深刻得理解他到底是什么问题，那同学也只是个年少气盛的小男生，见他不说话，觉得他是蔑视自己，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卫衢的篮球比赛正好中场休息，大汗淋漓仰头灌水，眼角余光看个正着，殷嘉树被推得四脚朝天满脸茫然全过程一秒都没错过。
他脸色一变，捏紧手里的塑料瓶，身边却围绕了一群脸色通红被美色迷晕的小女生，嘈杂，热闹，无法突围。
殷嘉树坐的位置在篮球场一侧的看台下面几级阶梯，不远处就是无心看比赛围成一圈八卦说笑乘凉的女生。这里的动静不大，但没多久还是被发现了，殷嘉树从仰面朝天恢复坐姿，坐在他前面很热心的那个女生，杨映秋，大叫一声立刻跑过来，一面扶起殷嘉树把他护在身后，一面大叫：“干什么啊死胖子！离他远点！”
这下动静就大了，连在另一个圈里的隔壁六班女生也向这边看过来。
小胖子同学脸涨得通红，嘴硬：“我没做什么！杨映秋你别胡说！”
他最恨别人说他胖了！
杨映秋不多说什么，转身拉着殷嘉树往看台的另一边走，问他好不好，有没有被伤到，殷嘉树一律摇头。
中场休息结束了，卫衢也喝完了水，最后看一眼看台那边，把喝空了的矿泉水瓶随手扔进场边的垃圾桶里，转身上场。
小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别人，可是人际交往就是这样的，自有规律，有时候又很没有道理。就算小胖子不记仇，这件事就此过去了，殷嘉树还是会遇到其他问题，其他不肯放过他，就是要欺负他的人。
他毫无防备，又天真无知，怎么看都太脆弱，太容易被伤害了。
卫衢忽然沉重地叹息，又生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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