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人间观察，启动！(1/1)
杨映秋确实是个好姑娘，皮肤白眼睛大，头发乌黑顺滑，扎成马尾辫没什么花样也是明眸善睐青春动人，在这个年龄里发育还算好，是不少人心里最漂亮的那朵小花。可惜和殷嘉树在一起，她鲜亮活泼见义勇为，才是护花使者。
两人站一起谁都看得出，杨映秋才是孔武有力的那个。
她平常和班里同学关系都不错，站出来帮殷嘉树说话，小胖子掩面含羞而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殷嘉树还被带到了女生的小圈子里。
有一个人带动，大多数人也会从不言不语到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这个年纪的男生还不太定性，或许会觉得不擅长运动的殷嘉树又小又嫩和自己不一样，女生倒是无所谓。
卫衢那种野性美是美，难道殷嘉树这么可爱就不美吗？
年轻的小姑娘正是最看脸最天真的时候。
上完体育课，卫衢湿了，浑身上下都是汗，殷嘉树蔫儿了，垂头丧气，怏怏不乐，连虾条都哄不好了。杨映秋知道事情原委，气鼓鼓地和他一起回来，还要费心安慰殷嘉树。
可惜她嘴笨，说来说去也只是那小胖子本来就不是好人，家里有钱就了不起吗？玉衡哪个学生又没钱了？就算家里没有滔天富贵，那也是很聪明的，只有小胖子人蠢话多又没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家里有钱了。
说了一堆，也没个重点。
杨家家教不错，杨映秋平常不会背后说人坏话，更不会当场揭短，骂同学是死胖子，可是她就是义愤，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坏。殷嘉树又没做什么，他才刚来，能有什么矛盾？
大家都是同学，就算不互帮互助，至少井水不犯河水总是可以的吧？
她一味的说，又拿出自己买的玉米布丁，内心肉疼举止大方递给殷嘉树。玉衡财大气粗，不管是食堂还是超市都相当高端，这玉米布丁是有名的西饼蛋糕连锁店给学校专门的供货，每天现做还是限量的，女孩子都很喜欢，每天都会去抢。
杨映秋人缘好，小姐妹也多，要不是限购，她们能赶着买空了再分着吃。
殷嘉树手里被塞进一只布丁，紧接着就是塑料小勺子，愣愣看着，下意识道谢。
杨映秋摇头：“没什么，你都给我吃糖了，我当然也要给你好吃的。”
多么像幼儿园小朋友的友谊啊，卫衢嗅到玉米甜味，冷眼旁观的同时心想，运气倒也不算差，长得好看是会招来人心偏向的。何况殷嘉树确实没有做错什么。
只要小胖子真的一战败走就再也不来，只要班里没有其他人看殷嘉树不顺眼，只要殷嘉树的朋友们能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以后的校园生活殷嘉树不会很难过的。
毕竟他自己确实是没什么用，一点也吓不住别人的，靠自己就别想了。
殷嘉树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他的成绩确实亮眼，在十八中都是巅峰级学霸，在玉衡排名更是稳了，就算月考还没来，但班主任是早就说过的，第一名宝座估计要让人了。
说的时候还特意提起卫衢，说他哪里都好，就是偏科太严重，理化生数学单科排名全校数得上，综合排名就立刻滑出前十。当时场面很凝重，老师边说边摇头，下面的同学们心里却活泼很多，心说班主任什么都好，就是心灵的眼神不太好使。
卫衢那是什么都好只有偏科是个问题吗？上次他和隔壁北辰的约架还特意挑在周五放学，打得地动山摇堵塞交通，还计算缜密武力超群，赶在吓傻了的同学报警，距离远的保安赶来之前就打趴了所有人跑了，又因为家里背景厚所以啥事没有，老师你都忘了吗？当时你可差点气死呢！
要不是因为这种种传奇事迹，也不至于暗恋卫衢的女生那么多，敢追他对他示好的人那么少啊，大家是想谈恋爱，不是想认大哥。
卫衢在学校的评价一向复杂，他都不放在心上。毕竟作为一个厌世冷漠无情的sa手，别人的意见并不重要，不是强者，他们的看法就不能动摇卫衢。
也正因此，虽然殷嘉树头脑足够聪明，可这有时候比小学生还不如的社交水平，实在让卫衢看得……说不上是期待什么。
卫家有钱，在整个玉衡的学生里，卫衢的隐形地位排名都是数得着的，家庭情况又复杂，卫衢看惯了人性，观点就相当消极厌世。在他看来，一个新人进入陌生的群体，刚开始表明的态度非常重要，即使不主动惹事免得引起群体抱团抵抗之际，也不能绵软，否则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奠定自己垫底的位置。
合理的操作是，首先和周围三四个人打好关系，可以一起出入，组队学习，互相帮助，然后以点带面融入集体。这过程中如果有人挑衅，简直就是送上门立威展示自己不是软柿子的好机会，不说大展熊威，至少也要有礼有节击退，说明自己不好惹。
这一套操作下来，至少就能够成为集体一员，安静平稳生活了。
虽然听起来复杂，但其实人类本身就是群居动物，天然有这根神经，未必需要考虑清楚，绝大部分人本能就足够支撑自己做出这种简单的试探融入尝试。
只有殷嘉树，他不懂所谓人际交往的潜规则和约定俗成的社会风俗，靠的是父母多年来细致的解析，告诉他别人为什么这么做，当别人说这种话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回答，如果觉得不舒服要怎么拒绝，从最基本的反应教起。
年龄越大，他需要学的就越多，可是用语言无法解释形容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殷嘉树不得不靠自己进入全然陌生的环境，去适应，去碰壁，鼻青脸肿之后学到经验才能明白。
人类的交流系统复杂，人类社会更是复杂，有时候一个群体的气氛变化甚至无需说话，就可以通过人与人互相传染，殷嘉树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是，他聪明，漂亮，教养又太好，对谁都好得毫无必要，但他毫不设防，浑身弱点都暴露在外，没有任何保护。他自己有没有感觉卫衢不知道，但是每次看到殷嘉树，天然就没有安全感的卫衢就觉得一阵危机感油然而生，汗毛倒竖恨不得跳起来占据高处，一旦有人靠近就立刻咆哮示警，不许任何人靠近。
……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一向坦然承认自己有病而且病的不轻的卫衢实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家长能养出这种似乎永远不会伤心绝望失去温暖和阳光的孩子，又软又甜，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一口吞了。
殷嘉树刚开始向他示好，但发现他没什么反应，甚至很不友善，立刻就开始质疑自己。但即便如此，他似乎并不觉得不该继续对卫衢展示好意，天天给他糖吃，也不要任何回报。
是啊，他根本不知道，只要缠得卫衢愿意对他露出好脸，甚至只是和他说几句话，班里对他的威胁性评价立刻就会上一个层级。他以为卫衢把自己忘了，所以就什么都不说，态度一以贯之。
小傻子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得平和快乐，见了谁都笑得很甜，却丝毫没有期待过别人的回应。
他的爸爸妈妈把他教得这么好，或许也是想到了自己的生命有限，儿子只有与人为善，多交朋友，才有可能在他们离开之后有人照顾，不至于从此之后孤单一人，再也没有后盾。
阿斯伯格症患者没有暴力倾向，但也是不能治愈的，虽然学习能力强的话，生活也是无碍的，但做父母的，怎么会觉得孩子这样就够了，而不想让他尽可能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呢？
卫衢想了一阵，觉得这也是无解的。
殷嘉树性格太好，又不懂回击，世界上总有坏人专门破坏别人精心堆好呵护了一个冬天的雪人的。父母不是无微不至的盾牌，有些事他终究要面对的。
体育课上的冲突范围很小，杨映秋倒是传播给女同学知道，但男同学这边，很少会有人把推推搡搡当回事。大家都是耐摔耐打的男子汉，所以根本不会想到对自己来说司空见惯的推了一把，打打闹闹，殷嘉树却不会还手，只是被推的那个。
暴力行为一旦有了个开头，就很难遏制，可惜人类从来都不擅长防止恶行。
小胖子悻悻败走之后，确实没有再来找麻烦。但是班里其他人动了。第三天午休的时候，殷嘉树埋头解题，没和护花使者杨映秋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教室空了之后一切都很安静，几个人站在课桌前好一阵，不耐烦地出了声他才发现。
卫衢拎着塑料袋回来的时候经过殷嘉树面前就发现了异常。
小傻子低着头，用橡皮用力擦练习册上长长的铅笔划痕，桌上有些乱。卫衢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环视整个空荡荡的教室，忽然发现倒数第二排某人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殷嘉树的糖。
未成年人最大的恶行就是，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可以说本来只是想玩玩，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甚至把罪名推在别人头上。
比如我们只是想开玩笑，是他不识趣，他反应过度了，不是我们干的，是他慌不择路，冲出了窗外。
我们没有杀人，他也没有跳楼，他只是走错了路。
哈。
卫衢垂下眼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啪一声打开冰镇汽水，气泡蜂拥而出。
殷嘉树忽然闻到一阵柠檬香味，悄悄的转过去，看着卫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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