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死(1/1)
听到沈寂照的剖白,元苍导刚才还志在必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天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联想到这上面的——元苍导用头发想都明白,这臭小子肯定以为他们要杀司词君!天知道他是要提醒沈寂照,司词君是圣母紧盯着的人,让他们两个行事小心一点!他怎么就能联想到这上面!渡边世界还不够可信吗!
元苍导气得半天没作声,在沈寂照看来,这无疑是坐实了他的猜测。他死死地握住拳,几乎压制不住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绝望也好愤怒也罢,混在一起倒成了使人畏惧的静默:“元导师——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元苍导简直不懂圣母为什么要同这样一个直头直脑的家伙耍阴谋,大概是人看耍猴戏那样的趣味吧,“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怀疑司词君是圣母的人?”
沈寂照没有立即应答,他长长地吸了两三口气,呼吸声在深邃的地下显得尤为沉重。尽管深海的地牢在这和平的十年间已经落满尘灰,但这里还是有一种格外沉重的力量,就好像在这里曾经流过的血会倒灌进人的心脏,直到每一个人都不分你我的死去为止。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想到死。想到这个不可阻挡的唯一的结局。
即使并非身处其中,元苍导也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灰暗压抑的气氛,并立刻体谅了沈寂照不太聪明的推断。但愿他是想通了。元苍导一边如此期待着,一边听见了沈寂照的新发言——
“你们先是通过剪掉的视频与站不住脚的解释,让我怀疑你们当中有人存在问题;同时也在告诉我,圣母的势力很强,既然能在深海高层埋下钉子,那么自然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埋下钉子。”
……倒也不完全是,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必须隐瞒的东西,比如渡边隼人和总卫队之类的。
“然后,你亲口承认了我是你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包括4和埃里克的对话,也是你们故意让我听到的吧?圣母要杀司小阁的儿子——也就是我,却不愿意伤害司词君。这很明显是说我们两个人并非同一立场。”
也算合理,在圣母眼里你们的确该是两个立场。这不是想的很对吗?到底是怎么跑偏的?
“4的父亲,花承天,正好是我的邻居,我觉得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既然不是圣母的人,那就是你们的人吧。把他安插在我的身边,方便你们保护我,也能监视到司词君,对你们来说一举两得。”
那个真的是巧合。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花承天是何许人,更别提知道你和司词君了。说到监视……该不会是从这里就想多了吧?
“不知道4所不能说出的人都是谁,但他既然敢说,想必特化也不算稀有。你却说,若非稀有何必遮掩?实际上,「超越」是极普通的特化,但如果细化到‘超越渡边世界’,那在我的视角里能认知到的只有司词君一个人。看你说完后还要自己删除记忆的表现,你告诉我的那句话必然是你自己的推理,而不是从4口中说出、所有人都知道的信息。你的结论就是,司词君和圣母有关系。”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说出来啊,这下我又知道自己当时写了什么了。结论没错,姑且原谅他。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渡边先生问我,是在走神想司词君吗?我回答了是。那也是试探我的吧?从我的回答里评估能不能直接告知我司词君与圣母有关。因为我表现的好像很在乎他,所以你们选择采用暗示。自己察觉到的东西当然比被别人告诉的可信了。还有你前后矛盾的行为。把全套的录像资料带给我看,你的这段记忆就不会被发现吗?所以,你真正的用意是让我知道哪里是重点——那就是司词君。”
那是因为让你看录像是校长的指令,而那张纸条是渡边世界以自己持有的情报做出的推理。407人都死了,还能瞒得过校长吗?至于重点的确是司词君。不过其实不需要用些手段突出这一点,你这不是很自觉的把司词君的事摆在第一位了吗?
“最后,你说我的记忆有问题,结合前面的那些话,怎么想你都是在说司词君动过我的记忆吧?在我的记忆里,司词君无疑是我唯一能信赖的人,你们当然认为这些是假象。可是,元导师,司词君现在躺在病床上就要死了,这也是假象吗?是为了博得我信任的手段吗?我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他拿自己的命赌啊!”
沈寂照颤然一声,少年人清亮的双眼里爬上了愤怒和些许委屈的情绪。元苍导的精神瞳凝视着他,心情毫无波澜,甚至给渡边世界发去一条信息:“他退学吧。”
“别,还有救。”在门外听了半天墙角的渡边世界忍不住噗嗤一乐,司小阁的儿子果真像她,连死脑筋都像。他给元苍导回了一句,扣上通讯器,大大方方地走进沈寂照的视线:“是不是觉得世界观崩塌了?连我都是坏人?”
沈寂照闻声抬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渡边世界安慰般伸手在他发顶一揉,说出来的话却和动作不符:“我说,年轻人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
“什么?”头顶温暖的触感还在,沈寂照愣愣地昂着头,一时间没明白话里的意思,“当回事……?”
“我说啊,你错把自己当成重要人物了。”渡边世界缓慢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不给沈寂照留下任何开脱的余地,“要是我怀疑司词君,那我肯定选择现在趁他病要他命,本来特化纠缠也是万里活一的绝症。怎么,还得征求下你的意见吗?”
“但是,你们想让我别再继续信任司词君了……”沈寂照顿感底气不足。渡边世界随手捋了一把自己前额碎发,另一只手还按在他头上:“死人还能作妖?就算他没死成,安排你在深海住宿,给他退学,不也就解决了吗?你是不是太小看成年人的手段了?”
“那是为了什么?”沈寂照困惑地注视着渡边世界,他看到这位声名远扬的英雄人物在笑,笑得有一丝无奈:“我们是要保护你们两个。”
对着沈寂照张大的嘴,他耸了耸肩:“圣母盯上的是你们两个。”
沈寂照像个卡壳的玩偶,磕磕巴巴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趁这段短暂的沉默,元苍导往扶手椅里一瘫,摸过纸笔开始画纠缠盘旋的纹路——沈寂照这小混蛋,害得他还得再洗一次记忆,那种感觉真的让人想吐。只是符咒一半都没画完,通讯器一鸣,爱染发来的信息横在屏幕上方。他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点开去看,这边渡边世界又发话了:“你应该不至于怀疑我有问题吧?”
沈寂照点点头。渡边世界微微躬身,两手握住他尚单薄的肩膀,就着这个象征着托付与信赖的姿势道:“那就相信我和元苍导。我们会保护你们,让圣母趁早放弃她的美梦的。”
就像每一个少年人一样,沈寂照从渡边世界暗色的瞳孔里读出了一往无前的勇气与不可拒绝的诚恳。他想起司词君曾经说:渡边世界的世界,是代表着他要征服的世界吧?
你说对了。沈寂照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司词君回复:谁能拒绝渡边世界的承诺?我不能。
“你带他去见司词君。”元苍导的声音从沈寂照的通讯器里飘出来,话却是对着渡边世界说的,“爱染顺路去病房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沈寂照的心脏仿佛遭受重击,血液争先恐后的向四肢涌去,拖得他要跪到地上了。艰难地,他听见自己问:“什么意思?”
“他情况不好。”元苍导的声音很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样。渡边世界眼疾手快,一把架住沈寂照,好歹是没让他直接五体投地:“你先冷静,我想办法去联系治过这种病的……”
“渡边先生,407是为了杀人才……我想是治不了的。”4在门边探出头,声音低得连灰尘都不惊动,“对不起。我没有监控好407。”
渡边世界脸色难看,他难以接受又一个正在大好年纪的少年要被圣母害死的事,尤其司词君是他刚承诺了要保护的人。他扶着沈寂照,向元苍导发问:“爱染详细说了什么?”
“司词君体内纠缠的特化是两种「超越」,侵入的与他本身具有的非常相似,”元苍导顿了一下,抵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据检验结果,两种特化存在……”
隔着文字,元苍导都能看到血淋淋的真实:“存在遗传性。因此,被判断为不可能分离,医疗团队已经决定放弃治疗了。”
什么?渡边先生在对我说什么?沈寂照被猛烈的摇晃唤回现实,所有声音都像是隔了堵墙,熙熙攘攘混杂成一片静默。无垠的安静中,一个声音缓缓地响起了:
“我以……的名义,将……赋予你……”
“奇迹……右手之附……”
“观测……不能……请……世界……”
“……尘归尘,土归土。”
尘归尘,土归土。沈寂照借着渡边世界搀扶的力量直起腰来,茫然从身上一层层剥离,他苏醒,迎接厄运的到来,并且轻声说:“带我去吧。”
迎着4歉疚的目光,迎着渡边世界关怀的神色,他轻声说:“司词君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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