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说(1/1)
霍霄和陆离又一次达成合作，他们分头行动，陆离去搞定阿莫赫，霍霄去搞定公主。
阿莫赫自然是很好说服，仇人就在百里之外，杀父之仇，岂能忍住不报。
陆离以无与伦比的耐心，花费小半个时辰，才和阿莫赫说清他们策略。至于“神火术”，直接以仙术代之。
阿莫赫本来也不打算走，霍霄的提议正中他下怀。他高兴地竖起大拇指，直夸霍霄智谋无双，兵圣再世，霍霄厚着脸皮，接受了阿莫赫的夸赞。
落霞正打算回敕勒王廷，霍霄和阿莫赫却来求见她，让她劝说左大都尉铁脱迎击莫赞颜拙。
落霞长眉高耸，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霍霄，我们应该先退回白鹿山，等待援兵到来。”
阿莫赫急了，正欲开口，霍霄按住阿莫赫，自己亲自上阵：“公主，难道你要把圣湖留给莫赞老贼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落霞神色十分疲惫，那场杀戮给她造成了沉重的阴影，“阿莫赫，我真的好累啊，我只想回家。”
“莫赞颜拙会继续进军。”阿莫赫简直快要急死了，“如果白鹿山的右大都尉军被牵制住了，王廷之前就没有屏障了，我们都会成为俎上肉。”
“那我有什么法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和梁国借兵借钱……”落霞抱紧了怀中的暖手炉，眼中浮现一层水雾，模样甚是无助，“遣妾一身安社稷，和亲的意义不正在于此吗？”
“公主，恕末将直言，您的想法本末倒置。”霍霄用一种冰冷的口吻说，“如果一个弱女子就能安定社稷，那将军的刀和槊早已生锈。一个亡国公主，陛下岂会立之为后？脱离了也离王族，您换不来任何援助。”
“霍霄！”阿莫赫呵斥，“你在冒犯公主！”
“不。”霍霄淡淡地说，“我在让公主清醒，公主不该对陛下心存太多幻想。”
落霞双颊飞红：“霍霄，别以为你救过我的性命，就能胡言乱语。”
虽是斥责，却没了从前那股盛气凌人的骄傲之意。
她像一朵被霜打过的格桑花，依然娇艳，却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公主，尊严不是别人给的。”霍霄察觉出公主的不甘，慷慨激昂地陈词，“是自己争取的！”
霍霄用朗诵诗歌的语气说话，每个字节都充满了感染力。
公主望着霍霄，眼里是深深的动容。霍霄也望着公主，眼里是深深的真诚。
这一刻，霍霄真他妈佩服自己，怎么能做作成这样。
他给阿莫赫使了个颜色，示意阿莫赫可以总结陈词了。
“落霞，也离家急需一场胜仗来证明，我们才是瀚海唯一的王。”阿莫赫模仿霍霄的语调，一字不落地背出了霍霄教他的话，“敕勒的勇士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和梁国借兵呢”
他想了想，又自我发挥了一下：“这样你嫁过去，才不会被梁国的皇帝老儿欺负，他和你吵架，你才有底气呛他。”
霍霄轻咳一声，纠正：“也离兄，我国陛下今年二十有八，正当青年，并非老者。”
阿莫赫憨笑：“诶嘿，我还以为梁国皇帝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呢。”
落霞一手托腮，另一手拿起金勺子，搅和青瓷碗里的羊奶。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红着脸问：“元劭长得英俊吗？有没有体臭？多久洗一次澡？吃完饭漱口么？平时喜欢读什么书？会不会打马球？”
霍霄懵了：“公主，怎么突然跳到这儿来了？”
落霞撇撇嘴，道：“就随意问问，考虑一下，这人值不值得我豁出命去。”
阿莫赫一脸茫然，霍霄则勾唇一笑：“当然值得。”
陆离和项冲没和霍霄一起去见公主，却站在营帐外听着霍霄和公主的谈话。
霍霄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们梁国的陛下生得清隽秀雅，精通音律。陛下好洁，每日沐浴焚香，一日漱口三次，听闻爱读《老子》《南华经》《诗三百》《离骚》，马球自然也是会打的。为赵王时，与萧琅、崔濯、虞峎并称为长平四公子，此为一时美谈。”
落霞问：“长平四公子是什么意思？”
霍霄冰人上身，添油加醋：“就是长平城最漂亮的四个美男。”
落霞奇道：“既然是最漂亮的美男，那乘凤怎么没排上？”
霍霄给公主问住了，也没法儿和她解释门第族望，只得含糊道：“乘凤……他岁数太小了，当时没赶上趟子，没准儿下次评选就有他了。”
落霞打听过元劭的性情和为人，得来的都是些不佳的传闻，比如怠政迷信。
给霍霄一说，又春心萌动起来，元劭是不是梁国人的好皇帝，她并不在意，只要长得顺眼即可。
落霞别别扭扭地说：“那我姑且信你一次，要是将来我发现，元劭长得还不如莫赞老贼，你就等着受死吧。”
霍霄听出来，公主是给在自己铺台阶下，当即应承：“公主只管放一百个心，陛下的相貌绝对超过秃鹫王一百倍。”
陆离歪嘴一笑，这小子，竟敢拿陛下作筹码诱惑公主。好在他说的虽有夸张，与事实出入不大，元劭确实是个多才多艺的美男子，抛开皇帝的身份，讨女人喜欢倒是不难。
右大都尉铁脱当晚就到了，公主立即以王女的身份下达命令，让他驻守暖海，保卫圣湖，并宣布自己会亲自留下督战。
铁脱和苏叶一样，是个沉默寡言的敕勒军人，对公主的命令一一照办，根本不必霍霄和陆离费什么口舌劝说。
这让陆离有几分诧异，原本他还和霍霄商量过，如果铁脱不答应该如何。
陆离怕有什么阴谋，问霍霄：“这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霍霄道：“陆大哥，拱卫圣湖的左大都尉营被拔掉了，也离氏的半壁江山没了，铁脱退守白鹿山只会陷入被动，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是先拖住莫赞军，那样还有几分胜算。公主这样说，正中他的下怀。”
陆离问：“既然他本就想留下，为何你还要多此一举，让公主去命令他呢？”
霍霄耸耸肩：“我想让铁脱以为，公主懂打仗，这样咱们才好狐假虎威。”
陆离：“…………”
阿莫赫派出去的斥候汇报，莫赞军还驻扎在左大都尉营，并未继续敕勒王廷方向推进。
深夜，阿莫赫的营帐中。
公主坐在主位，铁脱和阿莫赫霍霄等人围坐桌边，中间摆着一张瀚海地图。
阿莫赫指着地图上左大都尉营的位置，说道：“莫赞颜拙派出小股军队，四处游动，搜索我的下落。”
霍霄道：“莫赞老贼急了，他这么急着寻找到阿莫赫兄，是想找到粮草。”
项冲抱刀坐在霍霄身边，原本依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和霍霄一起坐在这里的，但霍霄现在身边只有他一个靠得住的人。项冲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他，哪怕霍霄在拿他们两个人的命进行一场豪赌。
阿莫赫问：“那咱们怎么办？”
霍霄道：“咱们不妨先等上几日，让他将粮草耗得差不多。到时再动，此计可行否？”
落霞用敕勒语把他们几人的谈话内容复述在铁脱听。
铁脱的脸黑似铁锅，臭似茅坑，看着霍霄、项冲和陆离三人，用敕勒语问了公主一句话。
落霞面生迟疑，点了点头。
阿莫赫神情尴尬，悄声对他们说：“铁脱问，你们是不是梁国人，怎么在这里对敕勒的事手舞足蹈？”
陆离纠正：“是指手画脚。”
他们三个梁国人在这儿教敕勒人怎么打仗，难怪人家的将军不高兴。
阿莫赫不敢碰铁脱这个铁疙瘩，只好捏软柿子。他双手合十，对陆离打起商量：“要不你们先回去？晚上咱们再偷偷地商量？”
比起铁脱，阿莫赫更喜欢梁国来的三个年轻人。霍霄脑子灵嘴皮子快，懂兵法会打仗，而阿莫赫手下有兵有马，双方正好一拍即合。
只要能报仇，阿莫赫不介意听霍霄的话。他七岁的时候，穆驹提就教他写过八个中州文字：不耻下问，取长补短。
可铁脱介意。
阿莫赫不得不顾着铁脱的好恶。不是所有敕勒人都像他一样，身上带着中州血统，受到中州文化的熏陶。
霍霄脸皮奇厚，嘿嘿憨笑。在铁脱的质疑眼神下，屁股动也不动。
他哪里不明白铁脱是在下逐客令，可他不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只想做无名英雄。
费尽心机走到这一步，这时候去坐冷板凳，无疑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场战争如果胜利了，就是阿莫赫和铁脱的功劳，和他霍霄没有关系。他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做个运筹帷幄的军师，赔本赚吆喝的事儿他不干。
他现在是一头困兽，迫切地需要冲破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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