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狗受难记1(1/1)
像是应着他的心思,古道中响起“当啷当啷”的铃声,一只头上扎着红绸的骡子出现在山中。
“阿大,你看,路边躺着个小子,就他一个人!”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骡子上响起。
阿狗抬了抬自己的眼皮往前望去,只见那黑色骡子上坐着一个拿着块面饼的垂髫小儿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那小儿眼尖的发现了他,正双眼发亮地扯着身后老妪的衣衫。
倒坐在骡子上的老妪,一边喝着手中葫芦里的酒,一边扯着公鸭似的嗓子搭了一句:“这赤炎岭中血腥味太浓了。我儿若是喜欢,便小心着去给阿大看看吧。”
“好嘞。”小儿得令,咬了一口手中的面饼,利索地跳下骡子,奔到阿狗面前,在他身前左看一下,右看一圈。
阿狗烦躁地看了看他,却偷偷的咽了咽口水。那小儿手里的那块面饼吸引了阿狗全部的目光。
“你想要吗?”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儿拿着饼朝阿狗摇了摇,又从衣兜里摸出了另外一块整的。
阿狗动了动鼻子,眼馋地看向上面沾着的几粒芝麻的面饼,又朝那老妪和小儿来回看了看,戒备地推开了小儿的手,恶狠狠道:“走开!我才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已经饿得没有气力,小儿并不怕他的凶神恶煞,反而继续拿着饼在他眼前逗弄,一边天真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阿娘呢?”
阿狗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那小儿却不气馁,又继续道:“那你阿大呢?”
听到此,阿狗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义父,红了红眼眶。
那小儿眨了眨眼,向身后的老妪做了个手势:“阿大,他家里人都死绝了。”
老妪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是死在这里了吧,怪不得这山上都是血腥味……”
说着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不男不女、古怪诡异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阿狗,然后向小儿招了招手,俯下头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儿便点点头,取过酒壶,把面饼放到了阿狗眼前,蹦蹦跳跳地跳上骡背和老妪一起离开了。
阿狗眼中的凶光渐渐熄灭,一口咬住了面饼,眼前起了一层薄雾——不久之前,他的义父把他从九重炼狱里带出,也给他吃过这样的饼,上面也有几颗芝麻……
他摇摇头,立刻把心中那一丝软弱摇开。没等多久,一阵灼热突然从他的喉咙里窜出,让阿狗难受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见阿狗护着喉咙摔倒在地,之前那个小儿一骨碌从树丛中钻了出来,朝他拍起掌来。
糟了!中招了!阿狗心中一凌,狠狠地朝小儿看去,眼前却迷糊起来。
骡铃声又响,老妪紧接着也折返了回来。小儿指着双眼已经涣散的阿狗,摇头晃脑地对老妪炫耀:“阿大,我这次的毒配得可好?”
“不错,我儿使的毒越来越精妙了。”那老妪赞许地笑了几声,便从骡背上下来,提起手刀向阿狗砍来。
一瞬间,阿狗的大脑中划过各种念头,想来想去只有装作昏迷最保险。
果然,一见他昏迷过去,那垂髫小儿便高喊起来:“阿大,我们献给善常侍的药人终于凑齐十二个了!阿大这次会领头功吗?我们会见到小皇帝吗?”
“嘘!嘘!”闻言,老妪连忙将阿狗放在骡背,转身将小儿的嘴巴捂紧。
他谨慎地朝阿狗看了很久,确认他的确已经昏迷,才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小儿的头:“黄黄儿,此话再不能乱讲了。马上就到居庸关了,入了关可不像在我们乡下……若是进了皇都,那便更要谨慎。”
说着,那人像挑选货物一样,扯了扯阿狗的手腿,又撬开他的嘴仔细查看牙齿,终于扯着公鸭一般的嗓子朝小儿赞道:“黄黄儿看得真准!这小子手长脚长,牙口整齐……这没牵没绊的,毒哑了也好办事儿。走吧,入关和他们汇合,你善伯伯还在等着我们呢。”
黄黄儿点点头,舔了舔面饼上的芝麻,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可阿大,药人不就是用来试毒的吗?为什么善伯伯这次给小皇帝的,却要挑些骨骼好、长相好的?”
那老妪朝黄黄儿摇了摇头:“都说了这些话不能再乱讲。”而后,看着黄黄儿亮晶晶的眸子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啊,你以后也会知道……这些药人和我们之前做的那些用处不一样。”说着他凑在小儿耳边嘀咕了一阵,便不再说话。一手牵着骡子,一手牵起小儿向居庸关的方向走去。
阿狗只隐隐约约听到几声:“阉奴,权贵,小皇帝,大长公主”什么的,让他云里雾里。不过,他也几乎明了了这老妪是个受了阉刑的男人,否则说话的嗓音不会这样难听,长得也不会这样不男不女。再接着,他疲惫起来,就势在骡背上沉睡了下去。
当阿狗再次醒来之时,散发着浓烈药味的热气已将他团团围住。他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身边立了几个高高的木桶,那些热气便是从那些木桶里散发出来。扮作老妪的男人和那个叫黄黄儿的小儿正不停地往里面加着东西。
第一个木桶,一包包的毒蝎子不停的往里面投。第二个是壁虎,第三个是毒蛇……一二三四五个桶,难道要把五毒都投进去不可?他正想着,没想到黄黄儿果真又打开了另一个包裹……
阿狗打了个哆嗦,思索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就苏醒?凭他的气力,这一老一小绝不是他的对手。可当他动了动手指的时候,却发现依然使不出半点气力。
阿狗的额头渐渐冒出冷汗——他是妖奴,从九重炼狱出生,天生对药物的抵抗力便是常人的十倍,这两人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毒?
想到这里,黄黄儿像是成了精般“嗖”地到了他面前,把他的眼皮掀开,大声嚷嚷起来:“阿大,他醒了,我看到他的手指动了。”接着又打湿了一张帕子,在他的脸上擦来擦去,凑近阿狗的耳朵道:“我让你清醒清醒,快睁开眼睛!”
阿狗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了眼睛,黄黄儿看了他半天,忽然惊呼起来:“阿大,他的模样真好看。”
扮成老妪的男人朝这边看了看,并没停下手中的活路,朝黄黄儿指了指,示意他继续干活。可黄黄儿却一直偷瞟着阿狗,让阿狗一阵厌恶。
看着阿狗吊起了眉梢,那男人用手狠敲了黄黄儿的头顶:“再好看也没用!在我们启朝,一切都看出生!黄黄儿以后嫁人,可不能只挑好看的。”
阿狗这才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黄黄儿,心想他原来是个女的?
此时,五毒皆已投下,木桶里的浓烟滚滚而上。扮作老妪的男人让黄黄儿帮着一起脱下阿狗的衣物,将阿狗投进桶里。而黄黄儿却扭捏了起来。
那男人恨其不争地摇了摇头:“你年纪还这么小,怎么看了他的脸就变成这副模样?以后若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还不胳膊肘全往外拐?”
说着便自己上来粗鲁地拽起阿狗的衣服,一边朝阿狗警告:“这五毒汤待会儿你依次泡上一遍,然后再五汤合一,泡上三天。待药入体内之后你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解药!每年必服一颗!否则,全身就会如蚂蚁在骨头里攀爬一般难受,看你那脸拿来怎用?”
这一拽,阿狗身上的血印立刻暴露在两人面前,黄黄儿不由得惊呼起来,那男人却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双眼发亮:“真是天佑我大启,你善伯伯此事可成,快,我儿,快把他弄进桶里。”
黄黄儿打了个机灵,不解地看向貌似癫狂的阿大。只见他扬天长啸:“黄黄儿,在我们启朝,人分九等——神族后裔、名门望族,士、农、工、商、贱、残、奴,层层不可逾越。我们这些阉人身带残疾,连个贱籍都入不了,谁也看不起我们,只有那小皇帝肯给我们机会!而这些有妖血之人,一出生便被烙上血印,投入九层炼狱,更是奴籍中的最下层。
但是,那些上古典籍早被权贵们修改得一塌糊涂,到底谁是神族后裔?谁才身有妖血,谁又说得清?若那些神族后裔们血承上古真神,为何却要惧怕这些妖奴?这些妖奴为何一出生便力大无穷、带有神力?
所以,黄黄儿,若是我们有了一个这样的药人受我们控制,陛下的大事怎么能不成?快,快和阿大一起将他投进去,再去叫你善伯伯来。”
“噗通——”阿狗被边拽边抬的扔进了深深的木桶,继而循环往复。
当他被浸泡在五汤合一的深池里时,一双深黑色纹有祥云纹路的靴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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