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遇(1/1)
皇宫西门,沈家的家仆沈三和婢女绿珠正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主人。
朱漆的大门衬着黄色琉璃瓦,宫墙高耸入天际,守门的卫兵面色肃然,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皇族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让二人不敢轻易上前刺探。
“沈三,公子怎么进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婢女绿珠已经沉不住气。而沈三却未回答她,只倚靠在马车旁,默默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闷声葫芦!”婢女跺了跺脚。
终于,朱红的大门从里面打启,喝得烂醉的沈归宁被人半抬半送了出来。见沈归宁的外袍已换,两人疑惑地互望一眼,一起迎了上去。
“陛下宣公子觐见,怎么能让公子喝成这样……”
“绿珠,慎言。”沈三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和她一起将沈归宁放进车里安顿妥帖,驾着马车疾行而去。
一路上,寂静无声。
直到马车颠簸了一下,将沈归宁从沉睡中惊醒,绿珠这才又忿忿地叨叨起来:“我们的天子真太不像话!政事全靠长公主,没事就把世家的公子们召去宫里胡闹!公子这样子若是被宗主或族中长老看到,不知又该怎么责罚!这才从祠堂里跪了出来……主母让沈三和婢子来照顾您,我俩的前程就全靠着公子了,您可不能这样不争气!若那小皇帝再找你胡闹,你就去找长公主告状,她一定……”
“绿珠慎言,长公主哪是我说能见就能见的……”此话让沈归宁皱了眉头,冒出一丝冷汗。绿珠见状闭上嘴叹息了几声,掏出张绢帕来擦拭起他的额头。
当她触到他之时,沈归宁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特属于女人皮肤的细腻触觉,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被扶出婉娃殿,半拖半拽进长公主寝殿之后的事,胃里一阵翻腾。
——几个宫女换掉了他被酒水打湿掉的衣服,一双属于女人的保养得当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又将手指伸入了他的口中,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那时,他已头晕脑胀,渐渐失去了知觉,只觉得那手指一点一点划过他的舌/腔、齿壁、喉咙……在他的口中摩挲、搅动…….他无法控制地让唾液顺着手指流出,打湿了衣服的领口。
手指的主人顿了顿,将湿润的指头扫过他嘴角的轮廓,又伸手向沈归宁**探去……似可惜道:“既然没发现什么,那就送他离开吧。”
“是,长公主”宫女和内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几人再次架起了他。
——赤炎岭,伏击他的死囚,九重炼狱里的妖奴……一桩桩、一幕幕从沈归宁脑中划过。他在心中打了个冷颤,耳后又响起了万寿长公主低声暧昧的调笑:“小残废,目不能视,竟比我那晋阳宫里最得宠的几个还要勾人几分。这瞎了的倒有瞎了的妙处和风味……真想收到我那儿好好把玩一番。”
想到此,沈归宁再也忍受不住,下车吐了个昏天黑地——若他不是眼瞎,若他不是残废,他便是沈家堂堂正正的承继人!就算是启朝的皇室,也不敢对他如此戏弄侮辱!
他不停地吐着,仿佛要将自己所受的屈辱吐个一干二净,然而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吃,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
此时,在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喧闹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让沈归宁深深地皱起眉头。
“沈三,前面怎么了” 跟下车来为他顺气的绿珠不耐地问。
“是一群乞丐正在追打一个孩子。”
“赶快把他们赶开,公子难受得不行了。哪能再闻到那些乞丐的味道!”
沈三摇了摇头:“可怜。这孩子居然是个哑巴。被人打了这么久,却什么也说不出。”
“这乱世哪里没有可怜人?沈三,赶快把他们赶走!”
然而“哑巴”二字却让沈归宁愣了愣。他用袖口拭了拭嘴角,抬手制止了绿珠,向沈三的方向倾了倾头:“沈三,去看看”。
不一会儿,沈三便打探回消息:“那小孩儿头上插着稻草,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自己出生良籍,因为家人死了没钱买棺,想卖身为奴。
大概是实在饿得太急,抢了乞丐们收集的潲水,正被追着打。他是个残的,打死了也没人追究。我刚走了过去,他便一直给我磕头,想让我给他点吃的,收他为奴。”
“公子,我们快走吧。沈家如此高门,就算要买人,也自有那些婆姨去好的人牙子处,带回去个来历不明的,沈家也不一定要他的!”绿珠拉着沈归宁的衣袖,不断催促他上车。
——“你这个残废!良籍也是个残废。还想让刚刚那人来救你!”
——“小哑巴,看我们打不死你!”
沈归宁刚踏出脚步,喧哗声却向着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近。
沈归宁动了动耳根,忽然向沈三问了个问:“那个……小哑巴还手了吗?”
“还手了。”
“打过了吗?”
“没打过。”
“你给他吃了东西,让他再打。”
沈三转头朝绿珠看了看,沉默无言地伸出手去。绿珠冷哼了一声,钻进马车拿了点心扔在他脚下。
“现在呢?”沈归宁估摸着时间再问沈三。
“鼻血被打了出来,牙齿还掉了几颗。”
沈归宁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再给他吃,让他再打!”
又是一阵等待。拳脚声声声到肉,而后没了声音。沈归宁略有些焦急:“沈三,那小哑巴打赢了吗?”
“打是没打过,但咬掉了一个人的一块肉,别人不敢打他了。他比划着说是想吃块饼。”
沈归宁不留痕迹地弯了弯眉眼,高声道:“绿珠,快把你最喜欢吃的拿出来,让沈三给他!告诉他赢了还有。”
“公子!”绿珠气绿了脸,但毕竟争不过他,只好气呼呼拿出了自己心爱的面饼递给了沈三。
沈三拿了面饼,走到了被打的小哑巴身边,拍了拍他的右肩,悄无痕迹地用内力打出一颗锁妖钉来握在了自己手上:“我家公子说了,打赢。打赢了管够!”说着,退出了乞丐们的包围。
小哑巴点点头,狠狠地咬了几口面饼,嚼了嚼吞下。擦干净鼻子上和嘴角的血,活动着右手站立了起来。
几个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只叫宣着:“小残废!你还敢打?”
沈顾宁听到此话,将嘴角扬得高高,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哼,残废?沈三,你告诉那小哑巴!若他今天打不过,不仅这群乞丐要他死,我不会让他活。那就是一个残废在启朝该有的宿命!
但,若他不信命,若他打赢了,他便不用除去良籍卖身为奴。这辈子,只要我沈归宁有一口粥喝,就永远不会让这小哑巴饿一顿肚子!”
话音刚落,一声声惨叫在不远处响起。绿珠不知看到了什么,颤抖着再次扯住了沈归宁的衣袖:“公,公子。太,太恐怖了。我们快走吧,这哪里像是个残废!”
“残废?”沈归宁寻着声音慢慢转过身,摸到了绿珠的头,怜惜地拍了拍她:“绿珠,沈某之前也有一个婢女,和你一样活泼,也和你一样爱说。从来也不考虑这些话能不能说,该不该说。”说着,他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可……你知道她最后怎样了吗?”
绿珠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归宁,哆嗦着问:“她,最,最后怎样了?”
“我当胸给了她一剑,将她从悬崖上推下去,现在,大概什么也找不到了……”
绿珠听到此话,颤颤巍巍地收回了自己逾矩的手。沈归宁倾头一顾,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但若你少说,甚至不说,今后不再对我指手画脚……就算身为一个残废,我也不会让你真正的主人——我的母亲、沈家的主母失望的。”
待不远处的惨叫声越来越低,沈归宁攀上了绿珠的手臂,让她引他上车,一面高声道:“沈三,将那小孩儿带上,我们回去!”
绿珠躬身下去,老老实实地不再说话,沈三点点头带上小哑巴让他坐在了自己旁边。马车一路绝尘,向着沈家而去。
快到沈家之际,沈三悄悄将头凑到了小哑巴的耳边:“小莫言,老实点。哥哥虽然将你右手的锁妖钉取了出来,但随时也可以帮你钉回去! ”
“听说你是个妖奴,天生神力,今天我倒是见识了。哥哥喜欢你这狠劲。沈家的公子看来也很喜欢……善常侍说了,若你能取得沈归宁的信任,拿到那个东西,你的哑毒便能解除,我二人也会脱离苦海。我沈三会好好看着你的,你可千万别让哥哥失望!”
顾莫言扬了扬眉,专注地将手里的面饼啃了个干净。
马车内,沈归宁靠在软垫之上,摸着膝盖的位置微微皱了皱眉。
绿珠见状想为他换药,却中途缩了缩手,只喃喃着:“公子是又疼了吗?大夫吩咐一日要换三次药,今日都晚了……”
沈归宁愣了愣,终于循着声音向她点点头,将腿伸了过去,突然感慨道:“绿珠,你真是个好婢女,怪不得能得母亲的重用。”
待伤药换完之后,马车刚好停了下来。沈归宁扶着绿珠和沈三的手,踩着新收的小哑巴的背慢慢下了马车,听着身周的窃窃私语,膝盖不由得又痛了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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