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堵住我们去路的是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墙,墙上嵌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石珠,每颗石珠上都刻有一个符号,最底下的是长着一对牛角的人,正跪在地上膜拜,再往上便是一些类似于奴役者的家伙,然后是守护兽、祭司,只有中间的一枚是空的。
瘦猴上前摸了一把石珠,竟把它翻了个面,另一面是幽绿色的花青翡翠,莹润璀璨,光泽耀眼,把他眼睛都看直了:“这回真是赚大发了,就算我们进不去什么墓室,光是把这些珠子弄出去,也能卖不少钱。”说着就要拿刀去抠。
我连忙扯住他的后衣领说:“就你知道它值钱,别人不知道?明摆着的便宜不能占,这珠子要是能动,早被前人撬光了,还轮得到你?”
我话音刚落,就听稻子念了几句话,念的小时候外祖父教我们的童谣:
“正月初,过门来,
二一十六活人拜,
九鬼一关上庆台。
路遇黑布隆冬糊涂洞,引得四方七宿来相会。
分与震兑二宫乱金乌,倒叫张星翼轸吐蟾蜍。”
瘦猴和郑海荣都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我却有如醍醐灌顶,一数那些珠子,确是不多不少,正正四七二十八颗。
稻子把所有的石珠都翻转了过来,再将最左最右两颗珠子一换,便听得周围隆隆作响,西南角的墓室咔嘣一声,陷出了一道暗门,门内共摆了八面铜镜,黄澄澄的铜镜将石珠一照,现出了一个有明有暗的圆面,倒真的很像是满月。
瘦猴奇道:“这是个什么说法?怎么念了首儿歌门就开了?”
我说:“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布局,单引了天上的二十八宿来作谜题,震兑二宫正是东西两个方向,张星翼轸都属于南方七宿,蟾蜍自然是指蟾宫,也就是月亮了,稍微懂点门道的人知道了口诀都能解开。”
但令我奇怪的是,外祖父怎么会知道?这首童谣他从小就在我和稻子面前念叨,却嘱咐我们决不能外露,莫非是他和这墓有什么关联吗?抑或仅仅只是凑巧?总不能是他已通晓日月,妙算神机,料定某天我们定然会出现在这里吧?
我们进了暗门,门内是一间小室,室内立着八扇莲花瓣状的大铜镜,镜后各有一个入口,室内四墙都有壁画。壁画已有些剥落褪色,画的都是些巴掌大的人面,容貌各异,男女不一,但面上皆是喜色。
瘦猴凑上去瞄了几眼说:“这些人笑得怎么跟哭似的。”
我也走上前去,细看了才发现,那些人脸上还有道道的刻痕,后退几步,那些刻痕又凑成一张人面,竟是新的覆着旧的,人脸叠着人脸,这件室内,不知画了几千几万张脸,那些脸一齐映在镜中,密密麻麻,嘻嘻笑笑,一时让人觉得脊背生寒,森凉入骨。
瘦猴问我说:“白山,你说这个墓,是哪朝哪代的啊?”
我说:“我哪知道啊?你也知道我历史学得和你一样烂,都他妈是一堆狗屎。”这还真不是我自谦,我除了我外祖父小时候跟我叨逼的那堆东西,其他的一概不记得。
我说着又绕到铜镜后看了一轮,镜上镌的是凤鸟蟠螭纹,纹理图案无一不是精巧细致,独具匠心。我又说:“光就这些铜镜来看,我只知道殷商喜用叶脉纹,西周多用重环鸟兽纹,春秋那会儿用的应该是凤鸟山字蟠螭纹,也就是这些镜子用的。不过这些镜子要是春秋留下了的,早他妈成石头了,哪还能这么亮堂。”
稻子蹲身看了一阵说:“这不是同一个时期的,最下面的壁面的风格和中间的,最顶上的都不一样。”
难不成这还是个族墓,孙子埋爷爷玄孙又埋孙子,来来去去不知埋了多少辈子子孙孙?
这时郑海荣招呼道:“你们别看了,我们是来盗墓的,不是来考古的,按照你们这看法,我们恐怕看到明年都出不去。”
瘦猴立在一个入口前道:“你们说这八选一,选错了是不是必死无疑啊?”
我说:“差不多,这八个入口应该是根据八门遁甲来排的,这八门里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小凶,景门小吉,但杜景二门都为中平。”
郑海荣问:“要是都按这方法摆,那岂不是全天下的盗墓贼都知道了?会不会有人偏不按这个方法设计,而在死门里留了一条生路的?”
我说:“不会,这些都是墓葬风水的事,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不会随意更改。这墓//穴选好了,是造福子孙,荫庇后代的事。万一随意更改,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子孙断绝,所以一般不会改变。不过用时要看所临何门何卦,推推旺相休囚,吉门不一定吉,凶门不一定凶,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这些都是有讲究的,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
瘦猴道:“按你这么说,我站的这个一定是生门,不是我吹,爷爷我这运气可谁也没得比。”
我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你站的那是死门,进去保准完蛋!”
“行行行,”瘦猴敷衍道,“那你说吧,选哪条道啊?”
我蹲下//身,在地上刻几道横杠推算出吉门,之后起身拍了拍手,指着郑海荣旁边的那个通道说:“走吧,就是这个了。”
通道内连接着向下的楼梯,楼梯修得又窄又险,一只脚踩上去有半只脚都踏在了半空中。我们扶着两边的墙壁一阶一阶地向下摸索,黑暗一点一点蚕食着明灭的火光,前路似乎越来越暗,让人望不到尽头。
走了许久,忽听得不远处穿来了轻微的刺啦声,跟猫挠墙似的,声音一阵有一阵无,听得人心里直发慌。我们放轻了脚步,更为谨慎地走下楼梯,两只耳朵支楞着,不肯放过一点声响。
待下到底部时,那阵挠墙声反倒没有了。抬眼向前看去,目及之处仅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边布满了一颗颗脑袋大的白球,油滑粘腻,似乎是虫卵。有的虫卵已经凹陷了下去,有的仍然饱满,凑近时隐隐可以看到一只只肥大的白虫在里头蠕动。
瘦猴对那些虫子尤为好奇,他对我说:“你说这墓//穴是什么风水宝地,连虫子也养得这么老大。”
我见他正跃跃欲试地拿着刀子在虫卵上比划,忙拦住他说:“你可消停会儿,别惹了小的来大的,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万一又是一个长翅会飞的,可有得我们好受。”
说话间郑海荣和稻子已把周围转了一圈,郑海荣说:“白山,你不是说这是生门吗?怎么一条道也没有?”
我说:“再找找吧,说不定是暗门什么的,人家也不会蠢到让我们一条路走到底。”我正要也跟着他们四处转转,忽又听到了那阵细微的挠墙声,兹啦兹啦——兹啦兹啦——就在我的头顶。
我不由得抬头往上看去,想要去找那阵声音的源头,谁知脚下一个不慎,啪唧一声踩碎了一个虫卵。我不禁暗骂自己坏事,还没等我懊悔完毕,头顶便响起了巨大的嗡鸣声,向上看去时,只见一双双红瞳大眼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们,恰是我们在虫窟内遇见的斑斓大蛾。
真是被我说中了,杀了小的来大的。
稻子当机立断地喊道:“跑!”
我迅速脱下外套往头上一包,转身拔腿就跑。
那些大蛾比我们在洞外遇见的还要厉害,爪子就像一个尖钩,隔着衣服都能给你扒拉下一团肉,不仅如此,它们嘴上还长着一根长长的口//器,口//器像个针筒一样,一推,能推出针头一样的小刺,一收,小刺被收了回去,而口器却挂在了皮肤上,不扒掉一层皮别想把它扯下来。
我们都尽量护着脖子,不让那些飞蛾扑向我们的大动脉。瘦猴跑在最前面,郑海荣紧跟着他,我跑在了第三位,稻子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尽量不让那些飞蛾碰到我们,饶是如此,我背后还是被那些飞蛾刮了个鲜血淋漓,苦不堪言。
跑上台阶比走来费劲得多,我们没有照明,还要提防踩踏滑倒,一个个都跑得筋疲力尽,肺部呼哧呼哧地响,喘得跟死狗一样。即便这样,我们仍是一步也不敢多停,生怕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虫腹。
也不知跑了多久,面前的郑海荣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也一个趔趄刹住了车,正当我以为我们就要逃出生天时,便听瘦猴在前边喊道:“白山,前边没路了!”
好似被人劈头盖脸地破了一盆冷水,我当即便愣在了原地:“没路?怎么会没路?”
我拉开郑海荣上前一看,我们来时的通道果然被堵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也看不到了。飞蛾扑翅的响声就要贴上我们的后背,我大脑一蒙,急忙说道:“往回跑!”
这是生门,底下一定还有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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