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柠檬绿茶(1/1)
“我说……”
“怎么了?”
郑恒泽清了清嗓,“饭也吃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大家以为陈寒清会第一个不同意,没想到他点了点头,“也对,我得回去一趟。”他们差点就以为陈寒清开窍了,谁知道他下一句接到,“趁你们俩还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邓崇不太明白。
“我回去拿些洗漱用品,麻烦你们两个照顾他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就回来。”
“诶,你不用……”郑恒泽还没说完,陈寒清转过头来,还是用恳切的眼神看着他,“……你不用这么着急。”
“好。”陈寒清笑着回道。
郑恒泽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他觉得陈寒清突然学会了踩他的命门。分明之前几次他们见面都像是互相较着劲儿似的不肯服软的,到底从哪次开始陈寒清不需要和自己据理力争也能让自己低头了呢?好像是那顿年夜饭?又好像今天才更进一步。
陈寒清的道歉就像之前所说,仿佛真的是与错误的过去划清界限的宣言。从那之后的陈寒清,事事都在征求郑恒泽的意见。只不过,在郑恒泽眼里,这种征求实在是太犯规了些。
陈寒清前脚刚走,林起就补上了床边的位置。
“恒泽,你得跟我说实话!”
“你又要干什么?”郑恒泽的脑震荡,目前还没有过多的不良反应,具体表现主要为看到林起就头疼。
邓崇一把上前抓着林起的卫衣帽子就把人给提溜起来了,“小起,恒泽头晕着呢,别烦他。”
“哎呀,我就问问嘛!”在林起看来,这可是个能证明他是天才从而一雪前耻的绝佳机会。
“你给我过来。”邓崇看到郑恒泽又打了个哈欠,知道他困了,把林起给揪到了小茶几那里坐着。
郑恒泽吃的药里有一些助眠的成分,因此他虽然之前已经昏睡了一夜,之后又睡了大半天,但喝完粥就又开始犯困了。刚刚人多一闹倒还能保持一些清醒,陈寒清一走,好像一直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哈欠就没忍住冒了出来。
郑恒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绷着神经面对陈寒清。大概是生怕他又像之前那样,一颗没有任何借口加以装饰的赤诚真心毫无防备地掏出来,而自己又能够回以什么呢?
郑恒泽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邓崇和林起已经走了。小茶几上亮着一盏小台灯,陈寒清还没睡。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没有干透,大概是刚刚洗漱过。他光着脚,整个人蜷在小沙发里,就着那一点点光在看书。郑恒泽头一次觉得陈寒清个头那么小。他努力地回忆着,才发觉也不是,陈寒清还是比林起要高一些,只是太瘦了,穿着大衣都觉得还能再往里灌风。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也不知道陈寒清在那里看了多久。
“你这么看眼睛会坏掉的。”
“你醒了?”陈寒清立刻坐起来,他看了看时间,担心道:“才十二点多,你等下还睡得着吗?”
郑恒泽的声音还带着困意,意外的听起来黏黏糊糊的,“不知道,今天睡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分不清身上的疼究竟是伤口的疼痛还是肌肉僵硬的疼痛了。
他试图坐起来,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撑着床,用劲把自己支起来,但因为躺得太久了,手既使不上劲又疼得很,最后实在没忍住又跌回去了。
陈寒清放下书,踩着鞋子就过来了。他坐在床头边,抵着郑恒泽的背把人扶起来,让人靠在自己的身上,正准备去拿枕头,就见郑恒泽猛地扑向床边,扯过他脚边的垃圾桶就哇一口吐了出来。
这一天下来本来就没吃多少,几乎一次都吐了个干净。陈寒清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抚背顺气。直到他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来了为止。
“还想吐吗?有没有好一点了?”
郑恒泽本想摇头,还好念头刚出来立刻止住了,否则只怕头会越晃越晕。他缓了缓,说道:“好了。”
陈寒清没找到纸巾,直接拿手给 他擦嘴边残留的苦水,郑恒泽忙向后躲开,“脏!”
陈寒清没有理会,只是问他,“你靠一会儿,我给你倒点水漱个口好不好?”
“嗯。”
漱完口,郑恒泽靠着床休息,但陈寒清还要善后。他一头虚汗靠在枕头上,看着陈寒清因为他大半夜不能睡觉,进进出出地清理着垃圾,擦着地,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陈寒清把病房给清理干净喷上了清新剂,又拆了一条新的毛巾,用热水打湿了,走到床边给郑恒泽擦脸。郑恒泽眯着眼,陈寒清估计以为他睡着了,脚步放得极轻,直到温热的毛巾接触到皮肤,郑恒泽才惊讶地睁开眼睛。
他猛地抓住了陈寒清的手腕,他疑惑但内心又清楚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沉默,长久的沉默。陈寒清连试图回答的动作都没有,似乎就想用永久的沉默来回答这个问题。郑恒泽可以再追问的,只要他想,他可以逼着陈寒清说出答案。
但他看到了陈寒清脸上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突然间,他又清醒了,他放开了陈寒清,“算了……”
陈寒清回答的话会怎么样呢。自己能够给出让两个人都可以心无芥蒂继续相处的回应吗?
想了很久,郑恒泽对陈寒清说道:“以前我对你有偏见,所以态度不够好,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陈寒清面色轻松了许多,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清口含片,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他递给郑恒泽,然后说:“毛巾凉了,我再去冲一冲。”
郑恒泽倒了两颗丢进嘴里,柠檬与绿茶的清香瞬间驱走了嘴里的苦涩。
郑恒泽在医院又躺了两天,检查过没有大碍就准备出院了。医生说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一般人被这么打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都走不利索。
不过郑恒泽的右手还得吊着,因此他的兼职暂时是做不了了。
邓崇和林起一起来接他出院,陈寒清跟着第一次来到了郑恒泽的家。
其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邓崇、林起和郑恒泽三个人本该是租住在一起的。但邓崇和林起租住的公寓现在的郑恒泽连三分之一的房费都付不起。郑恒泽也做不到白吃白住,于是自己找了一个集体公寓。
陈寒清当然知道郑恒泽住在哪里,只是他一直没有进来过,只能在门口往里打量。他也知道郑恒泽现在困难、辛苦,但所有想象都比不上亲眼看上一眼这么直接。
郑恒泽的私人空间只是一个带浴室的小房间。虽然很整洁但空间所限,看着满满当当到处都摆着东西。
郑恒泽的作业、稿子、书都只能一摞一摞地叠放在桌上,甚至做不到把它们摊开摆放。
郑恒泽有些拘束,他也没法招呼大家坐下,只好让邓崇和林起先把他的东西放在床上,提议道:“不然我们出去吃饭吧。”
“也是,我都饿了,先吃饭吧。”林起附和道。
路上,陈寒清问他,“你平时在那儿做饭吗?”
“很少,一般在学校吃。”
“习惯吗?”
“习惯啊,有什么不习惯的。”对于郑恒泽来说,空间的狭小、食物的好坏,这些真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他之所以觉得累,是因为与此同时,他还要和自己的内心做抗争。
可在陈寒清眼里,郑恒泽应该过最好的生活。
他本应该在最美好的家庭里成长,他本应该被理解,他本应该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他不需要做英雄,他从生下来就已经是王子了。
他本来是想留下的,他想照顾郑恒泽。但这个环境实在不适合再多一个人了。而郑恒泽也不可能跟他走。明天开始,他会恢复学校的课程,只是兼职需要停一停了。
邓崇暂时抵付医药费的事情郑恒泽接受了。毕竟现在的他没有资本故作清高。他打电话给餐厅老板,想要说明情况再请一段时间的假,但同时他心里也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
郑恒泽是在上班路上受伤的,老板还挺关心他的事情,一上来先是非常人道的嘘寒问暖。
等到两人转入正题已经是五分钟后了。老板一听他的意思,很疑惑地说道:“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吗?”
“朋友?什么朋友?”
“,他说这段时间他会替你的班,直到你回来为止,所以你可以放心地休息了。”
“?陈寒清?”
“对,就是他。”
“他没有告诉我……好,我知道了,谢谢。”
郑恒泽觉得自从陈寒清进入自己的生活,每一件事情就都变得很值得思索。从清口含片,到圣诞老人,从便利店再到餐厅,每一件和他有联系的,或是和他看起来没有联系的,里面都藏着他花进去的心思。
郑恒泽想到这个餐厅,一开始是邓崇告诉他的,而那天邓崇是去和陈寒清吃饭。如果是别人,郑恒泽想到这里就会打住,然后嘲笑自己想多了。但是因为是陈寒清所以这件事的可能性直接就上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陈寒清,他的心太细了,他几乎做了他能为郑恒泽做的所有事情,出现在了他可以挤进的所有郑恒泽的生活缝隙里。
郑恒泽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疯子”,他没有害怕或是愤怒,他反而很想知道,还能到怎样的地步,陈寒清究竟还有能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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