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1)
白和会的码头多得是集装箱。漆黑一片,似一个不见光的牢笼。郑启泽被人吊了一整晚,然后是一顿棒打。被人返吊起来打最疼的唔是身,是眼。汗水是咸的,流入眼里似针扎一样痛。
大旧辉望了眼谢岚,问道:“岚姐?”
谢岚点点头,大旧辉示意手下放下缰绳。倒眼邱同陈先即刻上前将郑启泽接下,连连道:
“多谢岚姐!多谢岚姐!”
郑启泽想起身却起唔到,他望见岚姐的高踭鞋一步步行出门口,消失在门外的日光之中。
“扑街!都唔查清楚就动手!”倒眼邱解开郑启泽脚上的缰绳,对着外边嗌道,“有咩咁巴闭啊!要人命咩!”
“头先你唔讲!你依家讲咩啊!”陈先检查郑启泽身上的伤,问道,“有冇事啊?去医院啊?”
郑启泽扶着两人起身,讲道:“去找陈叔。”
倒眼邱走到另一边扶起郑启泽,讲道:
“依家点算啊!阿泽被人屈做假账,酒吧又被岚姐收返。以后点算啊!”
【点算,怎么办。】
陈先话:“扑街!一定是鬼打鬼!当我们今次彩数唔好,被人阴咯。”
【鬼打鬼,自己人害自己人。彩数,运气。】
“走啦!”
郑启泽已经快要一年冇返来过九龙城寨,陈叔的话他照样安静听。锁匙依然在门口干涸的花盆入面,屋企就算有水都唔可以饮。
“哇!咩味来的!”倒眼邱第一个走入房间,成间屋一年多冇人开窗通风,一股霉味,“我去买点水给你饮。”
“唔该。”
倒眼邱走后,陈先扶郑启泽在床上坐低。他的伤唔上太重,右腿有点轻微的骨裂。但是周身都是瘀伤,脚腕的皮全都磨破,闷热的房间加剧身体上的痛楚,更加令人烦躁。
“阿泽,你有咩打算?”陈先讲道,“其实倒眼邱冇讲错,之后我们点算?岚姐咁做,我们做兄弟的都觉得唔公平。这一年你做咁多事,帮岚姐收了几个场,依家不清不楚就摆你一道。摆明不想你功高盖主啦!”
“给支烟我。”
接过陈先的烟,郑启泽从床头几个打火机里拣出一个有气的点起支烟。
“阿泽啊,你讲句话啊!”
郑启泽的烟味同房间的霉味混合在一起,他深吸一口烟,讲道:
“你返去先。”
【你先回去。】
陈先知郑启泽的脾气,他唔想讲话的时候,一个字都唔会讲。倒眼邱买了水上来,在他发声前,陈先拖着倒眼邱行开。
当年阿King的位被郑启泽取代,依家郑启泽的地盘又被岚姐收了。只不过今时今日来到九龙城寨找郑启泽的马仔比当年找阿King的多。阿King为人眼比天高,班弟兄他一直冇放入眼中,大概大旧辉同岚姐他都未必真心尊重。但是郑启泽唔同,跟过他的马仔大多都敬他为人。今次出事之后,又几多人去替岚姐面前替郑启泽讲话,甚至有点人自己跑到九龙城寨话准备继续跟郑启泽。无论在唔在白和会,他们只跟他一个大佬。
不过除了班马仔之外,仲有其他人来上门。
郑启泽身上的淤青已经褪到土黄色,但是腿上的石膏仲未拆。他冇应门,而是直接慢慢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张陌生面孔,郑启泽以前未见过。
“揾边个?”
【找谁?】
“烟仔哥系咪?”
敲门的人有一双细小的眼,他笑的时候郑启泽都唔知他望唔望得见自己。郑启泽没打算答话,不过他好似唔介意。
“烟仔哥,你叫我阿wing就得。”
“咩事?”
“我听过烟仔哥的名,特意来见下烟仔哥。”
郑启泽望了他一眼,一把关上门。郑启泽走向床边,门外的声音却一直未断。
“烟仔哥,香烟摆门口。”
“以后我再来看你啊!”
“烟仔哥,你好好休息!”
郑启泽听见门外有声响,之后是离开的脚步声。郑启泽闭起眼继续睡。白日成日无所事事就睡觉,到了夜晚就更加闷热得睡唔着。一边的烟盒已经空了,士多店咁夜都打烊。郑启泽想起那上昼来过的那个阿wing。
郑启泽起身打开门,一条烟被摆在胶袋内系在一边花盆上。是万宝路,郑启泽最常食的那种。这一刻或许是郑启泽近来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有一条烟就可以好几日唔落楼去买,唔错。
门庭若市不过是头几日,谢岚没叫人来找过郑启泽。郑启泽看来也没有再出山的打算,一两个月之后,一直常来的人只有阿wing。在他第三次来的时候,郑启泽让他进屋坐。
“烟仔哥,你伤好了?”阿wing的笑面同手里的东西一直一样,一条烟,冇其他。
“你行边啊?”
【你混哪里?】
“我澳门来的。”阿wing看了看房间的四周,除了床头烟缸里的烟蒂已经不能再堆高之外,其他地方都算干净。“烟仔哥,我其实来香港之后就听到你的名,今次的事我都为你不值。”
阿wing已经见郑启泽要食烟,他立刻拿起火机帮他点火。
“烟仔哥,你为人有勇有谋。今次的事摆明有人屈你食死猫!明眼人一看就知啦!”
“系咪我做的有咩分别?”郑启泽反问道。
“烟仔哥,你唔会想继续在白和会?依家岚姐都放话出来,话你同白和会路归路,数归数。”
【路归路,数归数。意思是一刀两断,没有瓜葛。】
“澳门?洪辉的人?”郑启泽弹走烟灰,抬眼望着阿wing,“你来叫我做二五仔?”
【二五仔,叛徒。】
“烟仔哥,你既然知道洪辉我就开门见山。依家你想做白和会的人,他们都唔当你自己人啦!”
阿wing的收起笑面,原来他唔笑的时候,一双细长的眼都几凌厉。
“烟仔哥,辉少几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帮辉少,洪辉会撑你。给你足够的财力,让你在香港立足。”
阿wing没讲大话,白和会的态度,岚姐的放话陈先前几日都已经话给郑启泽知。郑启泽同今日听到一样,冇讲一句话。
“来日方长,你慢慢考虑下。辉少愿意等你。”阿wing从袋内拿出一张名片摆在郑启泽的台面上,“烟仔哥,我等你电话。”
郑启泽屋企冇烟的时候,他落楼去士多店买烟,顺便打了一个电话给阿wing。
两个礼拜之后,郑启泽接管湾仔的一间酒吧。
陈先同大旧辉见到酒吧的时候,眼都大埋!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全新的酒吧,望着站在一班马仔之前的郑启泽。
【眼都大埋,目瞪口呆。】
“阿先,帮我问下以前的兄弟。想不想跟返我?”
辉少的目的好简单,他希望在香港有他自己人。有一个可以立足的堂口,在他来香港做生意的时候安稳无事。但郑启泽给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香港的社团大大细细都有几百个。朝安堂,白和会,14T是最大的三个帮派。郑启泽先从14T落手,一点点在湾仔做大。之后就连朝安堂一点不过安稳的堂口都被郑启泽食了。不过他一直未动过白和会的堂口,一个都冇动过。
陈先话郑启泽念旧情,辉少却冇过多过问。
“烟仔哥,辉少话下个月他会亲自来香港谈生意。”阿wing讲道,“今次是同白和会的龙威谈生意,辉少问你搞唔搞得定?”
“地点定了未?”
“仲未。但是一定唔是湾仔,也唔是西贡。”
“不如他来拣边个区,我们来拣地点。”
龙威郑启泽见过一面,湾仔是郑启泽的地盘,西贡是龙威的。龙威是香港人,如果最尾的地点他选对辉少唔公平,郑启泽相信他会答应这个建议。
倾生意,唔系一定会和和气气。郑启泽听住他们因为最后一份利互不相让。龙威为人郑启泽知的,出了名的孤寒鬼。他踢开台面就要动手,对住辉少大声喝道:
“你以为呢度系你澳门?”
【你以为这里是你澳门?】
辉少也都是火爆脾气,他讲道:“整个香港你话事啊?”
“不如你试下咯!行唔行得出门口!”
“龙威,你的面你仲唔给?”
龙威之前的话一出,郑启泽已经准备动手,但是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局势又再变化。讲话的人是这家饭店的老板,也都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大森哥。
“大森哥,依家是澳门人都来抢地盘。我们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唔好被人笑!”
“你唔要同我讲咁多,我不想我的地方闹出人命。以后日日都有差佬来查身份证,我点做生意?”
大森哥一个眼神,他手下将龙威的头马B仔从门外推入去。
“你外面不过几十个兄弟。你知唔知我有几多人!”大森哥走向龙威,同他几近贴面。
“你咩意思?”
“这一餐当我请,观塘以后唔欢迎你!”
龙威唔算聪明,但他都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森哥已经被辉少收买,自己在出面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放自己走,都算给面。可以做到这件事的,一定唔是一年只来几日的辉少!
“烟仔!你巴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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