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吴久生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没事吧！没被烫着吧！”
路小宇摆摆手。他皱着眉头，虽然半身黏腻的湿意也让他极不舒服，但仔细感受了一下，倒是没有烧灼的刺痛感，应该是无事的。
“你下次也小心点吧，冒冒失失的……”他嘴里嘟囔道，浑然忘了就在不久前，自己也不过是个和吴久生不相上下的菜鸟。
奇怪了……突然反应过来这一点的路小宇倒是愣住了，到底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不知不觉地，形式风格也变得比过去更沉稳起来了呢……？
“但是你的西装……”
吴久生依旧一脸抱歉，手忙脚乱地从抽纸盒中抽出餐巾纸，一个劲往路小宇衣服上招呼。
他的电话又响了一次，铃音急促，吴久生接起，匆匆回复一句“现在有事儿，一会再打给你”就匆匆挂断了。
回想起他方才说到一半的话，路小宇猜想，大概还是之前听他发牢骚的那个人吧。
“没什么大事，”路小宇插了一句嘴，“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收拾好，你有事先走就是了。”
吴久生的态度却很执着。
“那怎么行！”他鼓起脸颊反驳说，“我对自己做的事向来是负责到底的！主任把接待的工作交给我，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把衣服脱下来吧。”
“什么？”路小宇讶异反问一句。
“你听我的，脱下来就行了。”吴久生不耐烦地催促说，“我有个朋友教过我怎么对付这种被染色的衣服，只要在一定时间里用正确的方法处理，就不会留下污渍，才刚泼上去，你抓紧时间啊，再磨磨蹭蹭，就洗不掉了。”
他那副忽然正色起来的模样让路小宇愣住，来不及防备间，外衣已经被先行扒掉，等到晓得的时候，贴身的衬衣已经被丢进洗手池里，十分钟以后，两个大男人便挤进男卫生间的角落里，靠着烘手器，一点点烘干衬衣上的水印了。
“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路小宇靠在水池边上，嘟囔一句，
“我本来是给我们经理过来泡咖啡的，这下好了，赶回去参加会议都成问题。”
吴久生专注着手里的衬衫，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们主任说过了，商务接待，仪容仪表都是重要的打分项，我们每天工装怎么穿，领带怎么打，扣子扣到那一颗都有规定，管得可严了，你们老大能让你那副模样进会议室？”
那句话把路小宇噎住。其实也用不着问，不用想都知道，当然是不能行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只是一心，想要尽快赶回方南的身边而已。
那股冲动强烈而没有来由，如同本能一般。方才他还暗自取笑着吴久生的冒失，但这样看来，其实他自己，也未见得就成熟到了哪里去。
正思忖间，吴久生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不依不挠地震动了起来。路小宇见他看一眼来电显示，还是认命地接了起来。
这次听筒中的声音大了一些，语气听上去很是担忧，来来回回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一点字句从中漏了出来，路小宇不曾故意去听，也断断续续接受到几个关键字。
也怪吴久生不把话说清楚，突然就把通话掐断的原因，也不知他平日里是怎么生活的，就是这失联的几分钟，还能让电话对头的人在意成这样。
吴久生抱着电话，温言软语地解释，一再保证说真的没事，对面才肯罢休。
路小宇歪着脑袋，恍惚听见吴久生一口一个叔的叫着，随口便问了一句：
“是你家亲戚给你打的电话？”
等着衣服烘干的这段时间，左右是无事可做，闲聊也不过是打发时间，随口发问，并不走心，被他问到的吴久生表情却怪异起来。
他憋出头半个“是……”字，在路小宇点点头，打算略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却又突然改了口。
“也不是……”他说，“就是平常住在一起，照顾我的人。”
吴久生的表情里藏着些动摇，对于那奇怪的形容，路小宇却感觉很陌生。
既然不是亲戚，却又住在一起，而且这么大的人了，还说什么照顾对方——？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可看吴久生又是一副不愿意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样子，便清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也正是这须臾间，方南也给他打来了电话。
午饭之后他便失踪，去而不返，方南随行参观之余，还分心来找他，等到问明白了前因后果，又格外妥帖地关照他一句不必着急赶来，反正会议一早也要开始，不如稍作休息，等到结束的时候再一道回去就行。
路小宇举着电话，毕恭毕敬地答着是，与他隔得切近，把方南说了什么也听得一清二楚的吴久生却看他看到直了眼睛。
几秒钟之前，他也刚刚结束通话，这会望向路小宇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羡艳。
“你们老大人可真是太好了……这要是我们主任，可得发好大的脾气，他不怪你也就罢了，还叫你不用紧张，抓紧时间在园区里玩一玩，你这都是什么神仙领导？我们主任常挂在嘴边说，玉不琢不成器，说管教下属，就得严格一点才好，他这么惯着你，不怕你真犯什么错误？”
“你别胡说。”路小宇嘘他一声，“我们经理本事大得很，办事是最专业的，他哪里惯着我，我也不用他惯着，我跟着他，是要学本事的，才不会犯错误。”
吴久生依旧是定定地盯着他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反倒忽然蹦出一句：
“你们远播，未来会接手这个项目吗？”
路小宇眨眨眼睛，正好撞进对面吴久生一脸热切的表情里。
“可以的话，你们真的要考虑选我们哦！这个项目很大，光是审计流程就很长了，和开发商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的，我也想和方经理这样的人一块儿干活！”
谁不想呢！路小宇看他一眼，无奈地叹一口气。
“你也别想得太美了，就算真的合作，南哥也是很忙的，肯定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说不准到时候和你们接触最多的那个人，还是我呢。”
“你？”吴久生拿指头戳戳路小宇，打量半晌，露齿一笑。
“也行吧，是你的话，也凑合了。”
“什么叫凑合？！”路小宇不服气地大声反驳道，刚说完，却被一团干燥馨香的布料糊了脸。
那块白衬衣被吴久生救了回来，路小宇一把将它扯下的时候只看见对面青年调皮的一笑。
“说好了，如果选我们的话，下次你们过来签约，我就带你去之前说过的很好吃的馆子。”
路小宇惊讶地长大嘴巴。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他转念一想，一边将衬衣重新套在白色背心外头，一面絮絮叨叨地回话，“再说了，我对吃的东西胃口也是很挑的，你说的多好吃，真做成什么样儿，还不一定呢。”
“喂！我胡叔叔做饭超级好吃，没试过可别乱讲话！”
吴久生也示威似的反驳一句。两个年轻人倚在洗手间的水池边上，相视一眼，忽而笑开了。
那天结束考察回程的车上，路小宇紧随方南身后上车，坐定以后，隔着玻璃窗冲外头招了招手。
方南的眉毛一挑，顺着路小宇的目光望去，看见一群接待人员后头，站在队伍最边缘，一个露着白牙蹦蹦跳跳的吴久生。
“你似乎心情很好？”他问路小宇说。
路小宇的耳尖略微有些发红地转过头来。他“唔”了一声。
“交到朋友了？”方南又问。
“也不算是朋友吧。”路小宇回答，“可能产生后续合作的单位工作人员而已。”
“不管是谁，能建立起关系总是好事。讨人喜欢也是商务场合很重要的品质。”方南笑着回答，他不急着戳破稍稍开始害羞的路小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比预想里稍早一些，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好像不是很尽兴，作为前辈，回市区以后我请你吃点东西吧？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我还可以顺便给阳阳看看带点什么礼物回去。”
方南身居要职，大大小小的出差不少，以前每次，都是拿好吃好玩地来安抚孩子的情绪，自此也养成了只要出差，必给阳阳带礼物的习惯，若是一次忘了，平日里好说话的儿子也会难得地闹起情绪，折腾得他够呛。
路小宇倒是认真地思考起了那个提议。
“难得都到广东来了……不如找间茶餐厅？试试这边的鸳鸯奶茶？”
那个答案有些出乎方南的预料。
“奶茶啊……”他欲言又止地说。
“南哥不喜欢奶茶吗？”
“倒也不是。”方南有些自嘲地笑笑，“但是这种东西，听听就觉得是你们年轻人的名词，总感觉离我还很遥远。”
“南哥，你该不会没有喝过奶茶吧……？”路小宇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可能没有喝过……”方南为难地摆手，“不过那也是还在上学的时候了，都快十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味道应该也都差不多吧。”
听着方南小声地回答，路小宇忽然一把攥住了方南的手。
“你这么过日子可是不行的。”他难得摆出一副严肃面孔，引得方南猝不及防，发出个“啊？”字的单音，“就算再忙，也要好好享受生活。”
“不是，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没什么营养，而且热量——”
“连饭也做不好的人就别老惦记这些了。”路小宇一句话便把方南噎得死死的，转而又对他笑了一下，“怎么照顾好自己的同时又让自己过得开心，这件事上，我比南哥要有经验得多，你就放心交给我安排吧。这次出公差，名义上，我也是作为你的随行助手啊，操心行程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那今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你就全权交给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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