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1)

    整个手术过程不到10分钟,童思惟离开治疗室独自坐在候诊厅,听里面叮叮当当收拾仪器消毒的声音。

    “行了,今天结束了,你可以下班了。”华程忽然对方佳佳说。

    “啊?这还没收拾完呢。”方佳佳半屏息拿着酒精喷雾感觉云里雾里的,她性格恶劣的魔鬼上司一个大红包哄她过年来加了不到半小时的班,这实在是让人太受宠若惊也太不安了。

    “剩下的我来。”华程的口气不似商量,又恢复了平日里硬邦邦的态度。

    “哦,那我出去帮童老师结一下治。。。”

    “不用。我来。”华程打断了她,抬起一双眼不掩嫌弃地扫过她化了半小时淡妆的脸:“口红色号不好看。看着太丧了,以后别用了。”

    这明明是最近大in的肉桂奶茶色!年前缺货代购抬了两次价呢!没眼光!老土!毒舌!

    当然方佳佳的心声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拿着包乖巧地跟两个人告了别。

    看了看时间,得,加班时间还没化妆时间长。。。

    华程拿起方佳佳放在牙椅上的消毒喷雾仔细做收尾。一次性医疗器械一股脑塞进垃圾袋,手术工具仔细拆分,放入消毒箱,沾了血得棉球里,那颗完整的智齿静静躺在那,整洁得几乎不带任何牙龈的残余组织,只是牙根处带有丝丝缕缕淡红色液体。牙冠从中心最低处向两侧圆滑凸起,延弧线向下走势,连着牙根,最后在末端并拢成一个尖,从某个侧面角度看,整颗牙像是一颗瘦弱的心型。他两根手指涅着这颗心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又用酒精棉擦拭了一遍。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这颗漂亮的智齿,童思惟就进来了。

    “这个,是我的吗?”他有些好奇。

    华程斟酌了一会儿:“曾经是。”

    “你们一般都怎么处理拔掉的牙齿?”童思惟随手拨弄着展示柜里的树脂牙模。

    “扔掉。一般拔掉的牙齿都会有些问题,又脏又丑。”华程把牙齿放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继续擦牙椅。

    “哦,那这颗给我吧。我觉得不丑,还挺好看的。”童思惟伸手。

    “刚扔了,在垃圾箱里,你要翻?”华程摊摊手。

    垃圾箱里乱七八糟的堆着一次性针头和药瓶,沾了血黏糊糊的纸巾和棉球,还有一次性手术衣口罩之类的大件。

    “手真快。。。那算了。”童思惟有点遗憾地摇摇头。

    “你要牙干嘛?”

    “不是说放在枕头下面,半夜会有牙仙用金币来换么。”

    “。。。那是小朋友的乳牙。。。”华程有点无语。

    “嗯我知道。但乳牙没试过。”童思惟淡淡说道,眼皮耷拉下去盯着地面一脸漫不经心,可华程看着却没来由的压抑。

    “走吧。”华程换好衣服,检查了所有门窗,锁好了大门。

    “华医生。”童思惟忽然开口:“治疗费用,你还是给我结一下吧。”

    “童老师,我加班费很贵的。”华程回头看他:“谈钱多伤感情,不如你帮我个忙吧。”

    “好。”童思惟不想跟他扭,大部分时候华程的脾气又臭又倔,回头多少钱问问方佳佳就可以。

    “你不用想着问方佳佳,没我的允许她什么都不会说的。”华程轻易猜到了他的想法。

    擦,这人会读心术吗。童思惟一脸悲切地望着他的娃娃脸儿。

    “所以帮我个忙,答不答应?”他丝毫不理会对方目光中的谴责继续追问。

    “我刚才不是答应了。”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忙吗?我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去啊?”

    童思惟忽然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不会。我们华医生虽然表面凶巴巴的,其实比谁都善良。”

    华程小时候总被大人们这么逗,可长大以后只有陈言偶尔会对他这样。他并不喜欢这样,下意识的想拂去他的手,可身体没听使唤,只是僵在原地不动。童思惟的手早已撤开,人也走到了前面,可华程被捏过的脸颊还热热的,那只手的指腹蒙了一层薄茧,钝钝的摩擦力在皮肤上留下了以往没体验过的微小刺激,像低频脉冲波。

    “我先回去了,回头联系。”童思惟到楼下忽然告别。

    “你去哪儿?”华程愣了一下,怎么要回家不直接走还要把他送到楼下?

    “回家啊。”童思惟笑了笑:“难道一直住你这里。”

    “不行。”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啊?”童思惟没明白。

    “你刚拔完智齿,现在麻药效果还没退完,会疼,还可能会发烧。因为伤口不算大我没给你用线缝合,万一你自己操作不当让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华程哔哩吧啦说了一长串,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不准回去。”

    其实童思惟心里盘算的是该回去给李阿姨带灯泡了。她视力不好,客厅里没有顶灯,只有那个碎了灯泡的台灯,摸着黑做事容易受伤。

    “那,那我回去一趟。。。晚点再回来总可以了吧。”

    “你去哪里?今天到处都不营业。你以为都像我这么敬业,大年初一竭诚为您服务么?”华程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华程。”童思惟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他,眼神忽明忽暗像在挣扎。华程不禁收起了斜戳在一旁的腿站直了。

    “华程,你对所有的患者都是这样么?你不觉得我们走太近了么。”童思惟连续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说出了口。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严重的问题,没想到只是这样。

    “这个距离你不喜欢?”他大方地问。

    “没有不喜欢。”童思惟苦笑了一下:“那你借我点钱吧。”

    “多少?”

    “二三十万吧。”

    “行。”华程拿出手机:“你卡号给我一下。”

    童思惟重重叹了口气,按下他的手机:“你不该这么相信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你到底怎么了?婆婆妈妈的。”华程看出他的试探,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怎么说呢,我们不太一样。”童思惟抿了抿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我呢,只是看着体面的人,但跟你不在一个世界。”

    有些人只要站在光里就好。

    只要让身在黑暗里的人看一眼就好。

    “人与人的相处有必要想这么多么?”华程反问他。

    其实他多多少少看得出童思惟过得可能不像他看到的那么好。他熟知各种听都没听说过的优惠APP,他会拿幼儿园没有用完的沐浴露回家,会准备精致却没有多少钱的礼物,他无意中还说过:我们工薪阶层可没钱去你们那花大价钱看牙。

    华程记性很好,这些他都记得,包括刚刚童思惟那句我这张卡里没什么钱。改天吧。

    一切种种其实很好推断,但他不明白就算两个人有经济差距,为什么要像中间挖了一条深渠那么夸张地保持距离。

    “这样,你送我一下吧。”童思惟忽然改变了主意。

    “去哪儿?”华程有点意外。

    “去我住的地方。我要买个灯泡给邻居的阿姨换一下。她眼睛不好。”

    华程载着他一路向西,跟着导航开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也有了变化。绿化减少,路面也没那么干净,轮胎压过去时不时有飞起的砂石撞击底盘。弯弯绕绕又过了十几分钟,停在了他的大奔进不去的路口。

    “不能停这里,可能会被附近手贱的小孩儿划了车。”童思惟指挥着他继续开到一家杂货店门前。是中年夫妇经营的夫妻店,大年初一并不营业。童思惟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应声开门。

    “叔,我朋友的车,你帮我看紧点,很快就开走。”说着他掏了张20块的人民币给皮肤黝黑的大叔:“帮我拿两个E27灯泡吧。”

    华程站在车边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城中村。比他想象中冷清很多,他印象里,城中村应该像大学城门口的街道一样拥挤热闹,道路两旁都是聊天下象棋的大爷或者练摊的小贩。他转而想到现在是春节假期,外来务工的白领也好蓝领技工也好应该都回家了。

    他跟着童思惟一路顺着逼仄的街道穿过各式匪夷所思的违章搭建来到了某个丁字路口。

    “就是这里。”

    丁字路口的另一面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空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某房地产商买下准备改建,现在四周围着一圈铁栅栏缠着绿色网罩。再远处就是高架了,环形高速路像是自然的将城市分隔成不同的部分,他在里面,童思惟在外面。

    楼道里很窄,他默默跟着上了二楼,敲开其中一扇门,一股潮湿的老屋味道扑面而来。

    “小童啊,来快进来。”那个眼睛不好的阿姨身材看上去很小,手指横七竖八地包着各种创可贴和膏药。

    “李阿姨,我先把灯泡给您换好。”童思惟熟练地拧灯泡:“这次买了两个,另一个您找地方收好。”

    整个房间一览无余,目光所及除了简陋陈旧,华程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词汇。长大以后的他只有在社会新闻里看到过这种房间。

    “去我家看看吗?”从李阿姨家出来,童思惟向上指了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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