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童思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头到脚逐渐降温，冷静了下来。
他觉得现在需要离开，可身体忽然不听使唤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华程笑起来那么好看，尤其是两颗恰到好处的卧蚕，反光都那么自然，温柔的瞳孔中心投射出眼前人的影子。
那双眼睛无意中扫过了他，童思惟确认自己的表情应该不太正常，不然怎么华程看了他一眼便立刻转开了头呢。
他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没什么痛感，但是一丝血腥味终是唤醒了他僵硬的身体，他转身离开，没管后面的护士还在叫他，先生先生，您的饮料。
第一次见到方佳佳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娇小可爱，一笑露出白白的压板儿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型啮齿动物。春节那天拔智齿她穿便服的样子更好看一点，看起来品味也不错。
童思惟慌乱地逃离了高楼林立的区域，下班时间的地铁很拥挤，他两手挂在头顶的扶杆上，前后左右都被挤得扎实，身前的姑娘像被挤恼了，烦躁地扭头瞪他，可眼神才掠到半路却转而柔和羞涩了起来。童思惟想到很多电影桥段，可能这可以作为某些故事的开始，男女主角在拥挤的车厢里眼神相汇。可当下，他无力计较，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里，低语声咳嗽声廉价衣料的摩擦声萦绕耳畔，他在地铁嗡嗡的行驶白噪音里默默凭吊他未始即终的感情。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大脑的功率似乎不够支撑他做多余的念想。忘了就忘了吧。
华程打开了桌子上那杯奶茶，已经开始溶解的奶盖隐约看的出两行字：
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后面加颗爱心
噗，方佳佳凑头在旁边看到这两行字笑得很不淑女：“我的妈呀笑死我了，这谁放这儿的啊哈哈哈哈哈，老大让你手贱，估计是浪漫的小男生送我们哪个护士的吧。”
这一看就是店员出单标记不清楚造成的乌龙，华程默默在脑海中把第二行字擦掉，换成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加在第一行末尾，挺可爱的。
他举起杯子直接喝了一口，抹茶很香，如果不加糖就更好了。
“人家表白的奶茶哎！你喝了算怎么回事？”方佳佳嗔他不解风情。
“那个，好像是华医生的朋友忘在这儿的。”值班护士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他走得挺慌张的，我没喊住他。”
不久之前，华程抬头隔着玻璃看到童思惟的一刹那就知道对方一定是误会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拧住的眉心像是疑问，耷拉的眼角像失望，紧咬的下唇微微发白像不甘心。也是巧，怎么就那个节骨眼儿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昨天晚上方佳佳给他打了个长达半小时的电话，过程中他几次想撂了电话，可看在小丫头长久以来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的表现，他勉强听完了丫头对于她父母逼他相亲这件事的哭诉，直觉告诉他，如果方佳佳主动打电话给他，要么是喝醉了，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就是真的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方佳佳最后声若蚊蝇嘟囔出了真实诉求：“老大你能不能帮我骗骗我相亲对象。。。”
这个相亲对象是方佳佳父母多年老友的儿子，海归博士，刚回国就职于医药公司研发部，跟华程同年。
“你才几岁啊你父母就逼你相亲。。。”华程有点难以理解。
“你不懂，我爸妈就是那种，上学的时候严防死守，一毕业了就开始催婚。他们觉得我现在工作稳定，应该趁年轻赶紧结婚生孩子。”方佳佳叹了口气：“老大，我妈给他发了我的照片，他愣是跟我妈说对我一见钟情，要追我。你说我能怎么办啊，我还没过够单身的生活呢！”
华程有点理解她，毕竟黄老师催他婚催得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要不是老两口都受过高等教育拉不下那张老脸，可能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洞房了。
“那你也不用找我啊，随便找个人得了。”华程自己的感情生活都一团糟，哪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老大！说实话那人条件不差，我随便找个人不一定蒙的了他，而且我总跟我妈说我上司牛逼来着。。。”方佳佳语气明显谄媚：“而且看了像您这种老少咸宜男女通吃的天菜，我在您身边呆着对您有想法那多正常啊！他见了您肯定立马知难而退啊！”
男女通吃吗，她夸得华程心里觉得受用，大发慈悲的答应了无理要求。
那个相亲男倒是个健谈的人，大家都在医疗体系内呆过，聊起天来也挺顺畅。不过既然是受人之托，聊天的过程中华程也极力憋着恶心配合着方佳佳眉来眼去，看着方佳佳一双美目脉脉含情，他一边强忍笑意搓搓鸡皮疙瘩，一边又深情宠溺地看回去，尽量做到自然不做作。如此卖力的演出最终换得对方的谅解，人家表示之前是信息不对称的锅不知道方小姐有男朋友了，自己绝对没兴趣拆散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小情侣，倒是有兴趣跟华医生做朋友。
华程捧着奶茶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给童思惟拨了个电话，没打通。奶盖上的字已经被他悉数吞入腹中，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
他一个人哼着歌忽然改变方向，定位了童思惟家盘算着杀他个措手不及。想到那只小狗忽然见到他一脸惊喜藏不住的样子华程嘴角便不自觉挑了个弧度，连前面那辆Q3屁股后的尾灯看着都像童思惟被他欺负时哭笑不得的脸，丧气又可爱。
华程记得方佳佳说过，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很帅，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你打心底觉得一个人可爱，那基本就无药可医了。
他记得那时候方佳佳在疯狂追一个岛国男团，休息时间总捧着手机在角落里瞎乐，华程没事的时候瞄了几眼，一看一个舞台总共没巴掌点地方挤着十好几个大小伙子。问她喜欢哪个，小丫头指着角落里不大说话，看着也不怎么出挑的男生。华程摇摇头语气嫌弃地说一般啊，还没我长得帅。本意是逗她，结果人家方佳佳不炸毛也不恼地说了句大叔你懂什么，能 get到他可爱之处的人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你夸一个人长得帅吧，不过就是个客观的形容词。但你要打心底觉得一个人可爱，那就一定要建立在喜欢，心动的前提下。
现在想想，这个歪理不无道理。他从不觉得小孩子可爱。也不觉得小动物可爱。但是跟某个人扯上关系的事物，比如胖胖的多肉，比如小马宝莉，比如长在眼角的泪痣，比如那颗智齿，是真的很可爱。
他想好了，等会儿见到童思惟，就直接把这个奶茶的空杯子还给他，告诉他：行吧。
华程在他家附近等了1个多小时，仍不见人回来。打电话也一直是忙音，微信全部石沉大海。
看样子是生气了。
啧，自己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些情绪。华程叹了口气。回到上次停车那个杂货店门口，远远的就发现车牌附近的漆被划花了，后盖上一堆凌乱的道道，最深的两个叉号左右对称一看就不是无意剐蹭。他抬头看看杂货店老板，那人在门口蹲着吸烟。
“叔叔，您看到是什么人划了车吗？”华程走到他面前问。
“哪里啊?”大叔站起来跟着他走到车屁股后方，借着昏暗的路灯盯着车检查。
“嘶，哎哟这肯定附近的那帮野孩儿，没事儿做到处搞破坏。我这里没有监控，唉，你停车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出来给你看着，在屋子里看不见的。”老板似乎还认得他。
“您还记得我啊？”
“记得啊，你跟我们这儿的人不一样的，看一眼就知道。”大叔笑得很质朴。
华程没想报警，他掏钱买了包烟递给大叔：“叔叔您在这儿住多久了啊？”
“好几十年了吧，记不清了。”大叔吞云吐雾：“来找小童啊？”
“您跟他熟么？”华程忍着咳挪到了上风口，他对烟味实在排斥。
“熟啊怎么不熟，白白净净那么帅一个小伙子，热心得很。”大爷一笑露出一口黄褐色牙齿，他随便瞄了一眼，牙龈严重萎缩，牙缝大得够存上一顿饭了。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内部，不过不难想象，一定是龋洞缺牙惨不忍睹，他甚至隐隐能闻到食物腐坏的味道。
“他在这里住多久了您知道吗？”
“小童啊？至少有2，3年了吧。刚来的时候看着真不像能长住的样，结果附近年轻人换了好几茬了他还住着，你看他那个窗户弄得多洋气，跟电视剧里似的。”大爷看向童思惟窗口的方向：“夏天还开花，特香。”
华程蹲得腿麻了，又拨了个电话给童思惟。这次接起来又挂了。
是上去直接敲门呢，还是给他一晚上时间冷静冷静？他分析利弊选了前者。没想到童思惟很快来开了门，见到是他还挺高兴，丝毫没有闹别扭的表现：“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东西。”华程直接把杯子塞给了他，还没继续开口呢，童思惟立刻抢过了话头：
“害，这我们幼儿园同事给我的，我刚巧路过你诊所上去看看，结果忘拿了。”童思惟转身坐了个投球动作，空杯子嗵的一声落入垃圾袋，空心。
“你。。。”华程刚开口，眼前忽的一下黑了，所有的灯都灭了。
对门的小姑娘探出头：“童哥！跳闸还是停电啊？”
整个街道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杂音，防盗门开了又关，夹杂着几句脏话。
“那个，华医生，像是停电了。要不今天你先回去？”童思惟披上衣服走在前面：“小心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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