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一:背道而驰(2/5)

    坐在书桌前的小女孩,四岁的年纪,穿着蕾丝白袜的小腿直直垂在木脚椅子边。

    一路顺风,再见。她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如母看着孙女跑过来,急忙拭去眼角的泪花,重新带上老花眼镜:姥姥是不是说过,进门前要先敲门,得到允许了才能进门。

    那愿愿去问姥姥想不想去。

    好,伟诚,阿璇你愣着作什么,起身送送。

    在A市的第四年,如璇重逢了王伟诚,当年对她穷追不舍的人。

    回了屋,如母脸上的笑颜还未褪去,好些年头没见她笑得如此欢畅了,如璇也跟着松快来些,转而想起她是为了什么事这么开怀,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姥姥年纪大咯,走一会儿就累了,囡囡乖,你和妈妈去。

    如璇并不关心他为什么来,但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痛感在心口绽开,如璇连忙摇头:放假不用上班,妈妈喜欢被愿愿缠着,一辈子都缠着妈妈。

    如母笑着搂过宝贝孙女:姥姥不去了,你和妈妈去吧。

    爱不分贵贱贫富。

    如璇吃不下了,将碗筷一收,往厨房走。

    我没有结婚,家里人催得挺急的,整好有机会回国,就想着来看看你。

    又想去,又不愿撇下姥姥,小小的脸褶成了包子,矛盾极了。

    那位王先生,我看着很是不错,痴痴盼着你这么些年没娶,这份情深多少人都及不上。

    她有爸爸。如璇忍不住了,面色一冷,她爸爸叫祝振纲,在西北。

    她也听到了那句,他说下次有机会,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他们会通信,半年一来半年一回,一整年就一封,却也是个念想。

    门内响起一声请进,她进门,将方才的话又问了遍:姥姥,我们一起去动物园吧。

    又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番话,如璇不想听下去了。

    见女儿敛下神色,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如母的笑就塌落下来了,语气也变得犀利决绝。

    如璇手握着那张离婚申明,对祝家是受之有愧的,她想过要不要将事实全盘托出,又始终下不了决心。

    门关上,连带着如母的不孝女之说也被摈诸在外。

    他家里虽说站错队败了仕途,可关系还在,政界走不通了就走商界,你看看他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白手起家不易,若是个脑子里没二两货的,断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姥姥,你想去动物园吗。

    如璇慢悠悠起身,送到巷子口都不见声响。

    ///

    如愿缩了缩脖子,她高兴得忘了形,又走到门外,似模似样地敲了门。

    ///

    如璇点头示意,当年无感的人这么多年依旧如此,并无变化。

    王伟诚有风度地请她留步:送到这里就好了。

    字句间的柔肠百转,如璇都妥善安放在心里,不与人多言。

    她会把孩子的照片寄过去,而他会写信告诉她小福的近况,有多调皮,大多时候都令他束手无策。

    只因为姥姥说了,不可以来回荡脚,要坐有坐相,她从前总会忘记,练了许久终于记住了。

    小姑娘从妈妈腿上爬下来,小碎步跑到姥姥房间,依旧是一声细语的。

    你也说西北了,有跟没有一个样,这么多年了他有关心过你们娘俩吗。

    是不甘心吧,总觉得没有到非说不可的时候,就这么得过且过,年复一年。

    真的吗?怀里的女孩怯生生地反问。

    妈妈?小女孩轻声叫唤,将发呆的母亲叫回了神。

    母亲的教育是严苛的,她就是如此过来的,如璇知道却无可奈何,她要上班,要生活,没有办法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陪着,很现实。

    话未说完,她扔下碗筷走进房间。

    我来找你。

    这一句有机会让如母的笑又深了几道褶子:好,那下次,阿璇你去送送王先生。

    从剧团回家吃午饭,进了院就听到厅里言笑奕奕,一派祥和,她推门而入,差点认不出来眼前的人。

    以往也随她了,这一回多好的机会,她结婚了,还带着一个孩子,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人突然出现,不抓出就真的没了。

    我知道。她正是在问,为什么来找她。

    如母大怒: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你以为自己还是黄花闺女,妈会害你不成。好,你谁都不想,但你想想自己女儿,她见着王先生并不排斥,还乖乖收了人家带来的礼物

    哎,你不为自己想,也想想我,一把年纪我还能替你看几年孩子,前些天抱孩子扭伤了腰,酸痛了几日。我这把老骨头没关系,愿愿还小,你难不成就看着她小小年纪没了爸

    如璇点头,正要转身走,他又忍不住留: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来吗。

    或许是如母的冷漠,祝家父母先前那会儿还频频造访,后来就慢慢不来了,只是隔三差五托人捎带些瓜果蔬菜,这是他们仅有且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全紧着媳妇和孙女这边。

    将孩子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腿上:我们不玩积木了好不好,愿愿想去动物园吗,妈妈明天放假,我们去动物园好吗。

    叫我伟诚就好。

    什么!如璇真的生气了:愿愿见他了?你为什么带愿愿见他,我同意你这样做了吗。

    好。

    他知道,会再见的。

    如璇又不说话了,他关心的,很关心,虽是字面上的。

    如母却是一反常态的热络,留人在家吃饭,王伟诚婉拒:伯母,我下午的飞机就要走,下次有机会。

    妈妈在。如璇笑着应声,见她正在玩积木,想来是王伟诚送的。

    好久不见,我是王伟诚。他作自我介绍,举手投足间雍容大度。

    那我想和妈妈和姥姥一起去动物园。

    为什么啊。她想三个人一起去,这会儿扭着身子在怀里闹。

    如璇埋头吃饭,并不搭腔。

    如璇不愿意:我不会和他一起,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小姑娘怏怏不乐地窝在姥姥怀里玩着旗袍上的纽扣,好半晌不吭声。

    姥姥去吗。如愿补充道。

    知道母亲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当年不愿意的事,在隔多少年仍是不愿意。

    这事我做主了,若他下回来家里,你别摆个臭脸,跟欠你钱似的。

    真的。她哄着孩子,眼睛酸涩极了。

    小女孩的眼里闪过一瞬惊喜,又压下了,摇了摇头:姥姥说妈妈要上班,不可以缠着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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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和祝振纲寸步难行的爱情,是不是还要一个人死扛到底。

    王伟诚看着女人窈窕的身影,轻轻念叨着:再见。

    如母见她又一副深思难解的神色,心里又急又气。

    如璇愣了一下,没来得及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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