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皎皎。(一万四千字超长章)(4/5)

    这封信比押送犯官回京的队伍来得快得多,想必是谢淳身边有人逃了出来,不分昼夜快马加鞭地赶回来送信。

    谢子澹直到下半夜才醒,宫乘月则一直半躺在他身边,睡睡醒醒。

    皎皎他醒了便艰难地侧身搂住她,气若游丝地着急问:我母亲犯了什么罪,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宫乘月早想跟他说这事了,只是一直不知如何张口,眼下事已至此,她也无法再瞒,便原原本本地跟谢子澹说了。

    她紧搂着他,抬手抚摸他苍白的脸颊,子澹,等你母亲回来,我自然会审问清楚,到底个中原委如何,还要听你母亲亲自坦白。

    谢子澹却已绝望地闭上了眼,若非诛九族的重罪,母亲不会冒险派人传话,子湛也不会轻易送信给我。

    他气恼道:母亲聪明一世,怎会

    话到一半,他便戛然而止,硬是屏住了呼吸,将一口即将吐出来的鲜血硬生生咽了下去。

    宫乘月只当他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匆忙吻了吻他额头,轻声道:待你母亲回来,只要她能认罪悔悟,将那名匪首藏身之处交代出来,朕可以算她戴罪立功,再顾念她多年勤勉,只治她一人的罪,不会牵连谢家族人。

    谢子澹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摇头,不愿她对谢家特别照拂。

    她停了停,又道:至于你子澹,母亲失德,你也会大受牵连,颜面无光,到时朝中一定会有人弹劾,让朕废了你。可你是你,谢尚书是谢尚书,你在宫中德才兼备,从未行差踏错过,朕定当据理力争,绝不会废你的帝君之位,你无需担心。

    她说得笃定,谢子澹却睁开双眼,凄凉地对她一笑,陛下无需为我力争。母亲既然做出这种事来,自然该按大晏律例处罚。此事涉及大晏国本,万万容不得半点私情手软。臣即便不被牵连伏诛,也无颜再做这个帝君。废了臣也好,宫中家世人品不输我的侍君也有不少,臣这个帝君之位,早就只是虚名,臣坐着也是心中忐忑

    宫乘月看他神情便心中大恸,躺平了与他拥在一块儿,竭力安慰道:子澹,朕早说过,你永远都是朕的帝君,你这个位子,谁都抢不走。

    谢子澹还是摇头,我不是为了求情来的,陛下不要为了我,逆势挣扎,陛下越是替我出头,只会让我、让谢家更遭人恨。

    宫乘月思索了一番,觉得他这话也有道理,便轻抚他背说:那便这样,回头若是有人弹劾,朕便依了他们的,不把你顶在风口浪尖上,即便他们要我废了你的帝君之位,朕也照做,回头等你母亲之事过去了,朕再找个机会,重新把你封回来便是。

    他不出声,只是将脸埋在她肩上,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她心疼极了,匆匆接着道:即便废了虚名,我也还是你的皎皎,你不用从长极宫中搬去冷宫,我也还是会去看你,你若是想见我,只需命人通传便是。外头的事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我私下如何,宫中不会有人乱嚼舌根。你卸了帝君一职歇一歇也好,正好养养身子,回头霍冲那儿若是有了解毒的消息,你解了毒,再封回帝君之位,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已经替他把退路将来全都设计得明明白白,他却越听越是难过愧疚,最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硬挤出了我不配三个字,便重重将脸埋在枕间,压抑地哭了起来。

    你哪里不配了?宫乘月急忙将他更搂紧了点儿,连腿都勾到了他腰上,你救过我的命不说,当年母皇和父君先后崩逝,都是你陪在我身边的,那时你箭伤都还没好,却日日夜夜都守着我寸步不离,我刚登基时每日都是伤心欲绝的,一点儿理政的心思都没有,你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每日带着伤送我去前殿上朝,守在殿外等着我退朝,那些日子多难熬,我都还记得的子澹,别说你不配,朕才是金口玉言,朕说谁配,谁就配。

    她不提当年倒也罢了,一提当年,他却更加悲痛得止不住泪。

    当年他并不觉得难,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别人。

    他一直要求自己得宽宏大量,得有容人之心,可今晚跪在殿外听见程侍君跟她发出那些声音时,他实在恨不得自己撕下自己帝君的面具,将宫中所有的侍君一一都赶出去。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她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即便他已经是个无用之人,即便她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更年轻优秀的男子,她还是对他这样好。

    他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可以做她的帝君。

    而他此生最不幸的事,便是她是皇帝。

    皎皎谢子澹哽咽着仰起头,隔着满眼泪光看着她。

    他双唇颤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里的悲伤与哀求随着泪水漫溢出来。

    宫乘月抬手扣住他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

    他意外地唔了声,大约是不敢相信她还愿意亲他。

    两人唇间都是他的泪,又苦又涩。

    宫乘月松开他唇,抬手替他擦泪,又吻了吻他脸颊,对他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来替你母亲求情的。你没有后宫干政,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法子,都没违背律法,也没坏了祖宗的规矩。你放心,这些事我自有分寸,不会为了你就胡乱偏袒,你无需难过自责。

    她将他想说的话全堵上了,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卑微愧疚地拥紧她。

    他从未这般用力地对她,直将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事被捅破了,于宫乘月来说反倒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先前说的应对之策,也是她早想好了的。

    谢子澹无论如何罪不致死,她想保住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定然会为了此事黯然伤神好一阵子,但她多找些机会安慰他,在宫中也别叫其他人骑在他头上、笑话他,便也是了。

    她是皇帝,想宠谁便宠谁,他有没有帝君的位份、能不能行床笫之事,都不要紧。

    她的帝君这样懂事明理,她更该好好照拂他才是。

    她轻轻叹气,拍着他背安抚了许久,直到他缓缓松软下来,才咬着他耳垂道:好了,时辰太晚了,很快就该起床上朝了,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谢子澹低低地嗯了一声,哑着嗓子又叫了声皎皎,展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又伸了腿紧紧缠住她腿,两个人黏得仿佛像五花大绑在一起似的。

    宫乘月着实累了,仰头又亲了他一口,便打了个哈欠,极快地睡着了。

    他好像一夜都没有松开过她,两人之间连一寸缝隙都没有留。

    第二日上朝,谢子澹执意要送她。

    就像她当年刚登基时一样,他帮她更衣,替她戴冠,牵着她手一起缓步走到前殿,恭恭敬敬地在殿门处行一个大礼,好让她适应自己皇帝的身份,记着自己的担子,不要让私情左右了公务。

    略有不同的,是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神情落寞而黯然。

    他的手也是冰凉的,整个人都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临别时宫乘月不大放心,已经踏上殿前台阶了,又转回神来道:子澹,有朕护着你,你无需担心。

    谢子澹不自然地点点头,垂眼看着地面。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轻声道:对我笑一笑,好不好?

    谢子澹起初有些茫然,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亮的双眼迎上她的目光,迎着晨曦对她露出了一个光风霁月般的微笑。

    他笑起来时恍若雨后初晴,眉宇间的温柔如清茶一般,悠远而绵长。

    她满意地捏捏他手,转身上朝去了。

    朝会开始得晚了一些,加上天快热了,需得商议旱涝之灾的应对之法,事情颇多,朝会便一拖再拖,迟迟没有结束。

    宫乘月前晚几乎没怎么入睡,一直硬撑着听底下诸人回奏,不敢分神,但不知为何,眼皮总在突突直跳,心神也极不安稳。

    终于散朝时已近正午了,宫乘月原本打算回芙华宫,都行到半路了,突然心念一动,还是去了帝君的长极宫。

    肩辇行到长极宫门口,宫乘月便觉得不对。

    宫中一片死寂,就连该守在门外的内侍都看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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